郭嘉坐在曹操對麵,輕輕喝了口酒,笑著道:“如果我所料不錯,將軍的機會來了。”
曹操一怔,連忙抬手,道:“請奉孝教我。”
郭嘉放下酒壺,臉色認真了幾分,道:“陛下對將軍的看重,世人皆知。現在董卓、袁術不斷坐大,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按理來說,青州是離不開將軍,但陛下還是命將軍回京,這便是要大用。現在不見,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曹操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不安之心儘去,大笑道:“若無奉孝,操當如何?”
郭嘉卻沒有笑,反而道:“將軍,對於妙才一事,打算怎麼辦?”
夏侯淵被大司馬府從青州濟南押回來,重責不說,還被大司馬府判了‘三年’,關在了天牢裡。
曹操笑容頓失,沉聲道:“妙才曾為我坐過牢獄,這一次,也是代我受過,我不能坐視不理!明日我,我打算去拜會大司馬,與大司馬據理力爭。”
“大司馬不放呢?”郭嘉道。
曹操一臉堅定,道:“那我便貶秩奉贖,傾家蕩產,在所不辭。”
所謂的‘貶秩奉贖’,簡單理解,就是贖金抵罪。
郭嘉麵上更加嚴肅,道:“妙才一事,看似是過於明目張膽,實際上,也是朝野對將軍‘驕縱’的不滿。如果將軍執意救出妙才,那不止是大司馬府,尚書台對將軍不滿,青州的朱使君同樣不會答應。將軍,這是要將朝野得罪個遍了。”
曹操完全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夏侯淵,背後居然有這麼多問題,不由得皺眉。
郭嘉直視著曹操,道:“得罪大司馬府,尚書台,哪怕是青州,其實也不重要,隻要將軍簡在帝心。”
曹操狹長雙眼閃過一道精芒,急忙道:“奉孝的意思,是我要求去求陛下?”
郭嘉道:“不是求。是認罪。將軍要將妙才的罪責,攬到自身,並且將在青州的一切作為,和盤托出,請求陛下,免了將軍的征北將軍,以贖罪責。”
曹操雙眼猛的睜大,吃驚的看著郭嘉。
和盤托出?征北將軍不要了?
郭嘉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半躺下去,道:“顛簸了一路,得好好睡一覺。”
曹操壓著心頭震動,微笑著道:“奉孝先休息,明日我擺宴,請奉孝喝個痛快。”
郭嘉一笑,直接趟了下去。
曹操出了郭嘉小院,臉色平靜如常,心裡翻江倒海。
征北將軍,是他耗儘半生,拚了命才得來的,怎麼能輕易放棄?
但夏侯淵與他一同長大,替他擋過刀,救過命,他不能坐視,否則誰人還願意追隨他曹操?
“夫君,”
這時,卞夫人急匆匆而來,道:“妾身找你半天了。”
曹操眉頭一皺,沉著臉道:“就這麼大的府邸,又出什麼事情了?你要是管不好,我讓彆人來管!”
卞夫人被曹操突然這麼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懵了。
不過旋即又追上去,道:“不是府裡,是何鹹要死了。”
曹操腳步一頓,猛的轉過頭,道:“去年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死了?”
卞夫人道:“妾身不知,聽說病的很嚴重,怕是挺不過這幾天了。”
曹操想了想,道:“你準備一些東西,我帶過去探望。”
卞夫人應著,陪著曹操一同到後院。
曹操進了書房,冷靜了好一陣子,回想著郭嘉的話,臉角抽搐再三,狹長雙眼裡冷芒如電,還是拿起筆,開始寫奏本。
飛快寫好,審視再三,曹操心裡還是猶豫。
這道請罪奏本上去,他的征北將軍,多半真的會沒了。
“夫君,準備好了。”門外響起卞夫人的聲音。
‘罷了。’
曹操心裡一狠,拿起奏本,出了書房,將奏本遞給身旁的侍衛,道:“送去大司馬府。叫子孝來,隨我一同去何鹹府邸。”
一眾人應著,打點好禮物,曹操便出了門,直奔何鹹府邸。
何鹹,作為何進的兒子,在朝野也是十分尷尬的存在。
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又為朝野所忌。
被劉辯教訓了兩次,便一直在府裡不出。
曹操來到門前,隻見冷冷清清,幾乎看不到什麼探望的人。
‘哼!’
曹操也是見慣人走茶涼之事,心中冷哼一聲,徑直入府。
在仆從的接引下,曹操徑直來到了何鹹的病房。
一股濃鬱刺鼻的藥味,刺激的曹操差點沒進去。
但他麵不改色,進了門,來到了床前。
隻見何鹹麵色蒼白,雙眼枯槁,顯然快要不行了。
“你,怎麼成這樣了?”曹操嚇了一跳,連忙坐到他邊上。
何鹹艱難一笑,道:“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邊上的尹氏起身,擦著淚道:“將軍稍坐,妾身去沏茶。”
曹操轉頭看向她,隻見她身穿素衣,嬌軀玲瓏,麵上肌膚如水,淒然之中,分外嫵媚。
曹操心頭一突,連忙收回目光,皺眉與何鹹道:“你病的這麼重,怎麼不早寫信給我?”
何鹹乾枯的手,拉著曹操,道:“宮裡的醫師就在府裡,他們都治不好,告訴你又有何用。孟德,我隻有你一個好友,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曹操用力握著何鹹的手,沉聲道:“勿憂,汝妻兒,吾養之。”
何鹹微微搖頭,道:“姑母與陛下很喜歡何晏,我不擔心。我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將我與我父,移葬故裡。”
曹操沒想到是這件事,沉默片刻,道:“好。我答應了。”
何鹹笑了下,道:“多謝。我府裡之物,孟德可儘取。”
尹氏端著茶杯走過來,遞給曹操,輕聲道:“將軍請喝茶。”
曹操起身,接過茶杯,道:“嫂夫人辛苦。”
尹氏勉強一笑,道:“你們聊。”
曹操目送著尹氏的淒楚背影,心中大為憐惜。
等曹操回過頭,便見何鹹緩緩閉上眼,再無半點聲息。
曹操雙眼微睜,伸出手,探向何鹹的鼻息。
猛的縮回,曹操心裡頓時複雜無比,沉重難言。
他放下茶杯,來到門口,見尹氏蹲在門口煮藥,長歎一聲,道:“不用煮了。”
尹氏手裡的勺子砰的一聲落地。
何府上下,頓時大為悲痛,哭喊聲大起。
宮裡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何太後,聽著宮女的稟告,一下子癱軟在地上,神情默默,而後忍不住的哭起來。
何家兄妹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對於何鹹,何太後一直照顧有加,得病之後,何太後還親自去探望了好幾次,不曾想,才二十出頭的人,說沒就沒了。
“扶我,扶我過去。”何太後掙紮站起來,急聲說道。
宮女七手八腳的扶著何太後,急匆匆出宮。
在另一邊,大司馬府剛剛接到曹操的請罪奏本,但皇甫嵩在休年假,盧植還在告病,隻能急匆匆送入崇德殿。,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