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彪這道奏本沒有什麼實質內容,大概就是為劉辯歌功頌德一番,絲毫沒有提及其他事情,字裡行間一點若有所指都沒有。
劉辯盯著這道奏本,目露思忖。
楊彪這個人,或許是被袁家的事嚇到了,被劉辯硬按在丞相之位上,一心‘無為’,幾乎毫無作為,凡事不碰,遇事就躲。
在那幾年時間裡,除了給劉辯搞了一些錢外,其實沒有做什麼事情。
而致仕,是楊彪一直以來所渴求的,致仕回了弘農後,楊彪便再無一點消息,整日鎖在屋子裡,從沒有見過任何人。
偏偏在這個時候,上了這麼一道奏本,奏本還全是無病呻吟,一點實質內容都沒有。
劉辯看了好幾遍,眉頭緊皺,神情思忖不斷。
他看不透這道奏本的內容,不知道楊彪為什麼突然上了這麼一道奏本。
劉辯見沒有尚書台的批語,道:“尚書台怎麼說?”
潘隱道:“盧毓說,這是給陛下的,並不是公事,就沒有給尚書台,直接送到宮裡來了。”
劉辯嗯了一聲,還是想不透,但對楊彪,他又不能大意,抬眼便見到何苗還跪在那,不由得厭煩,道:“你去弘農見楊彪,問問他奏本的意思,然後就陪他待在弘農,再敢無旨踏出半步,朕流放你去遼東戍邊!”
何苗跪在地上,怔了又怔,蠕動著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何太後見劉辯要將何苗發配去弘農,急忙道:“辯兒,辯兒,不做官就不做官,就讓他待在京城裡吧,你外祖母過世了,母後就這麼一個親人了,你看在母後的麵子上,就饒了你舅舅一次吧……”
劉辯盯著何苗,冷哼一聲,道:“看在母後的份上,這一次朕不追究,去弘農回來後,在洛陽老實呆著。”
“是是,臣領旨,臣領旨,謝陛下,謝陛下……”何苗磕頭如搗蒜,語調裡全是激動。
何太後見劉辯沒有為難何苗,這才展露鬆了口氣的笑容,與劉辯道:“這就好了。晚上將幾個孩子都叫過來,我們一家好好吃頓飯,熱鬨熱鬨……”
劉辯隨口應著,心思卻還在楊彪的奏本上。
簡單應付兩句,劉辯拿著奏本走出永樂宮,邊走邊道:“派人去南陽查一查,看看何苗最近接觸過什麼人。這道奏本……留中吧,”
“是。”
潘隱應著,緊隨其後的道:“陛下,那諸葛玄又上書了,說是年事已高,不堪重用,不肯到京赴任。”
劉辯眉頭一挑,旋即忍不住的笑了,道:“好嘛,既然他不想來,就不要來了。他那兩個侄子,你留意一下。”
“是。”潘隱道。
劉辯直奔崇德殿,道:“東觀那邊也要留心,對於禮法的修訂,要儘可能謹慎小心,但不能走極端,有草本了,先拿給朕看。”
“是。”潘隱道。
“張遼到徐州了吧?讓駐兵廣陵,不得大意。”劉辯道。
“是。”潘隱道。
“京裡那些人質,也看好了,不要讓他們出事,更不能讓他們跑了。”劉辯道。
“是。”潘隱隨著劉辯腳步加快,有些小跑起來。
……
在劉辯返回崇德殿時,尚書台裡,荀彧,鐘繇,荀攸還在對‘建安五年施政綱要’進行修訂,同時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其他人尚且好說,那王朗得多留心。”荀攸漫不經心的說道。
鐘繇筆頭不停,道:“嗯,是有些古怪,讓人盯著吧。”
荀攸也不抬頭,道:“不是盯著那麼簡單,我不信他與曹操之前沒有聯絡。這麼明晃晃的在我們眼前,是什麼意思?想乾什麼?我的想法是先發製人,先查一查廷尉府。”
鐘繇眉頭皺了下,作為前任廷尉,他不喜歡有人去查廷尉。
不過他旋即就道:“不要那麼直接,朝廷還是以和為貴,我找機會與他談一談。”
荀攸冷哼一聲,道:“之前還談的少嗎?他要是敢亂來,我就讓他在廷尉府待不下去!”
荀攸有說這個話的資格,廷尉府裡不知道有多少他安排的人,一旦他授意,廷尉府瞬間會政務停頓,亦或者暗中用點手段,王朗有一百張嘴也辯解不清。
荀彧這個時候抬起頭,淡淡道:“好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個我明天呈送陛下,改元的事,公達你來負責。元常,你明天走一趟禮曹,確保各項儀程不出差錯。”
鐘繇,荀攸應著,有荀彧開口,兩人便收住話頭,埋頭做事。
但內心裡,他們二人對於王朗,有著各自的固執想法。
在尚書台忙碌著的時候,王朗從廷尉府離開,回到府邸已經是深更半夜。
王朗也是一個十分勤勉的人,從不遲到早退,夙興夜寐是常事。
他回到後院,還來不及換衣服,楊修已經來了。
“老師。”楊修抬起手,恭恭敬敬的行禮道。
王朗看了他一眼,無聲的繼續脫衣服,換衣服,直到換好,在一旁坐下,這才淡淡道:“是因為尚書台的事?”
楊修坐到王朗對麵,看著自從入仕後,越發不苟言笑、威嚴加身的老師,沒有了以往的親近,稍稍沉默,道:“是,學生有些不安。”
王朗自顧的喝了口茶,而後看著他的眼睛,平靜的道:“是擔心我被‘潁川黨’針對,還是害怕陛下猜忌我與曹操?”
楊修心裡一驚,連忙道:“老師既然清楚,何必做的那麼直接?”
王朗目不斜視,雙眼毫無波動,道:“我做的這般坦蕩,‘潁川黨’要是還針對我,那我做錯了什麼?曹操是陛下寵信之人,我與在尚書台交談,與他在大司馬府暢聊,不避他人,陛下有何猜忌於我?”
楊修怔了又怔,一時間居然無法反駁王朗的話。
“你在尚書台好好做事,”
王朗見楊修不說話了,收回目光,繼續喝茶,道:“無需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做你自己的事情。曹操那邊,你不要來往了,曹操的人,也不要聯絡。”
“老師,”
楊修回過神,猶豫著道:“你,到底要做什麼?是你一個人這麼做,還是……有什麼人一起?”
王朗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麵帶一絲異色的道:“你說的是誰?你父親給你來信了?”
“沒有父親參與嗎?”
楊修心裡暗鬆一口氣,還是勸說道:“老師,還是莫要與他們爭了,‘潁川黨’勢大,陛下信賴有加,一時半會兒,沒人動得了他們的。”,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