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的崖邊,有驚濤拍岸,蔚藍起伏的海麵,常人很難僅憑人力走到這裡。
H城是一座臨海城市,旅遊業發達,尤其夏天,天南海北的遊客川流不息,何況海邊這種必打卡的景點。
她倆一前一後走了很長一段路,從冷清寂靜走到摩肩接踵。金燦燦的沙灘,穿著泳裝的人們嬉鬨玩耍。
守門人叫了出租車,帶她去商場買了衣服,還有精致漂亮的白裙子。
陸零柒有些抵觸,不願意換上。守門人也不勉強她,讓售貨員收好,然後按照流程帶她吃飯。看她胃口上佳,一如既往地能吃,吃完飯路過奶茶店,又給她點了一杯奶茶。
陸零柒用手指戳守門人的腰:“大杯、全糖。”
她咬著吸管,奶茶甜的發膩。
一個月的飲食調理,足夠讓她改變一些飲食習慣。比如這麼甜的味道,可能並不是那麼符合她的口味。
但陸零柒還是習慣性地要全糖。
等兩人回去的時候,再次經過了來時的那個沙灘。
黃昏時分,血紅色的天邊,仍然有不少旅客沒有離開。
守門人順路帶她看了海豚表演。
來到正常社會的陸零柒完全沒有她在深海時的自在活潑。她看上去孤僻許多,走進人群時她表現出來的刹那間的無所適從,被守門人敏銳地捕捉進了眼睛。
陸零柒靠近水邊蹲下,她還是那樣,小小的、醜醜的,偶爾會有路人因為她怪模怪樣的發型多看她兩眼。
海豚在水中安靜地遊曳,旋而鑽出水麵,靠向岸邊的人類。
陸零柒盯著它劃過的波痕,拍起的浪花兒點點,濺在她的臉上。陸零柒剛準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臉,想起今天穿的是新衣服,又在半空停下來,站起來從褲子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臉。
她彎下腰,海豚湊上來啄吻她的手。陸零柒小心地碰了碰,再度縮回手,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認認真真瞧著。
這個孩子確實將所有的點數都點在了容貌上。容貌有微小的改變。但確實是在改變。
守門人遠遠看著她。陸零柒更多時候像個故作成熟的小大人,喋喋不休爭取所謂的獨立機會,時不時在自己麵前說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話語。
但這一刻,她望向眼前生物的時候,目光裡流露出的,卻全然是孩子般的清澈天真。
她表現得太機靈,新手副本裡的發揮似乎不該是她這個年紀可以有的。守門人自然見過不少年少早熟的孩子,但像陸零柒那樣人前人後兩副麵孔切換如此之快的,實在罕見。
陸零柒看夠了也玩夠了,轉身跑過來,接過守門人手裡的飲料,擰開瓶蓋往喉嚨裡灌。
昏暗的雲爬上天的一角,慢慢遮蔽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擁擠的人群也漸漸消散,零零星星的,僅有幾人挽著手在海岸邊逗留。
波浪起伏的海麵,在深藍色的天空下,愈發趨近於濃墨般的烏黑。
她倆踩過石頭,回來的路顯然沒有來的時候好走,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暗,也或許是潮水上漲,腳下一邊濕滑,連海邊的峭石都是滑溜溜的。
陸零柒走得跌跌撞撞。守門人停下腳步,拉住了她的手。
溫暖一握。
她的手幾乎要融在守門人的手心。
守門人問她:“累了?”
陸零柒累得恨不得吐出舌頭散熱,但第一反應是否認:“不累。”
守門人拉著她的手,帶她走入漲潮的水中,冰冷的海水潤濕了她下半身,風從身側吹來,將她發絲吹到唇邊。
陸零柒跟在她身後,也不知道怕,哪怕水已經很深了,上漲的潮水冷冷拍打著她的身軀,雲層散去,一鉤銀月又彎又冷。
陸零柒晃了晃腦袋,低頭捂了一個哈欠。
海水的味道,她早就聞得習慣了。她朝大海的中心走去,腳步漸漸虛浮起來,陸零柒腳下一軟,一個浪濤拍來,將她卷入了潮水中。
海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包裹住她,像是一個冰冷的擁抱。她恍恍惚惚被潮水輕輕推著,越推越遠,岸上的燈火像萬千的星光,化成無數個瑩瑩的光點。
浪潮越推越高,仿佛受人操控般,將她慢慢推到幾十米的高空。
無垠的海,湧起的浪濤合聚成兩人落腳的礁石。陸零柒看向立於潮水頂端的女人。那不帶一絲雜色的銀色長發落了下來,肅然寂冷的色調,守門人微仰起臉,有月光落進了她的眸子裡,裡麵有流淌的溫柔。
這幅構圖美得不像是真的。
陸零柒心跳靜止,耳朵莫名發燙起來。她偏過臉,不敢看太久。至少在這一刻,她情願相信守門人展露的溫和是真實的。
守門人向前邁了一步,身子前傾。突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陸零柒能看到她長而微卷的睫毛,聞到她身上的冷香,甚至能感受到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陸零柒反應快得像受驚的兔子,瞬間後退了好幾步,保持了一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守門人見狀,直起身,眉尖輕輕蹙起,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輕聲對陸零柒道:
“許個願吧。”
作者有話要說:許個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