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相宗死的人有點多,許暮暫留兩天處理內務,掐著手指算算,滅情道死的人也不少,乾脆一起來。
擴充勢力重要,穩固後方更重要。
長老死就死了,魔門長老所承擔的職務大部分是武力威懾,更具體的事是長老下一級做的,這種人往往是手最黑的,空出來的職位有點多,挑幾個老實的補上去就行。
風吹楓葉,徐徐搖晃。
向雨田停下腳步,見昨日許暮練劍的地方多出四個人,兩男兩女,其中一個站在許暮麵前,仰著臉聽她說話,等她說完,擺出感恩戴德的神情,行禮走開。
現在是給顆甜棗的環節了。
向雨田記得這些人的臉,他們跪在魔相宗的大殿裡,有的憤怒、有的恐懼、有的麻木,沒出幾天,便開始擁戴她了。
他們在那些長老手下能得到多少機會和指點?現在有了宗師級的高手親自指教,確實該珍惜機會。
“站在這做什麼?”
許暮走上前同向雨田搭話,自從知道許暮很難發現向雨田之後,係統每天嚴陣以待,天天盯著地圖找向雨田在哪,一出現在許暮附近立刻戳她。
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許暮的臉上,平和、隨意,她好像忘了幾天前的爭執,向雨田想要提起都覺得突兀。
“你在教他們武功?”
……最終問了個有眼睛都能看出來的傻問題。
許暮頷首:“嗯,我要讓他們儘快獨當一麵。”
向雨田一哂:“魔相宗的武功,再怎麼練也不過那麼回事。”
“自然及不上邪帝你。”
這是許暮頭一次用“邪帝”來稱呼向雨田,調侃的味道溢於言表,他挑了挑眉,想說什麼,又聽她繼續道:“所以我稍微改了改。”
說著,許暮走到石桌邊,拿了桌上的書遞給跟她過來的向雨田看。
姿態坦然,目光清正,以宗師的身份修改武功給大宗師看,並不忐忑扭捏。
向雨田的視線收回,落在書頁裡最近寫就的文字上,眉心微動,瞟了許暮一眼才繼續往下看。
眼前一亮。
天魔策與長生訣、戰神圖錄、慈航劍典並稱四大奇書,共有十卷,因天災人禍等等原因,傳到如今隻剩下六卷,魔門兩派六道,一個勢力分不到一卷天魔策。
這也是向雨田說魔相宗武功不怎麼樣的原因。
根子都不好,能長出什麼參天大樹來?
許暮想要做的,是修剪根莖。
向雨田一口氣翻完,短短半本小冊子,看完之後卻心生波瀾壯闊之感,他望向許暮的眼底異彩連連,“你想要補全天魔策?”
“對。”
“這與女媧補天何異?”
“還好吧,”許暮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一杯熱茶,“佛門的武功脫胎於佛法,道家的武功起源於經書,天魔策的話,隻要通曉百家典籍就可以了。”
“說得輕巧,你到哪裡去找百家經典?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後,百家傳人十不存一,更何況那些書籍。”
許暮輕聲道:“隻要儒家的書傳下來就可以了。”
她簡單介紹了一下董仲舒抄襲,啊不,吸收百家思想糅合到儒家思想中,繼而加以改造的事。
當然,也不能全靠董仲舒,還要多虧係統幫忙,不過這個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向雨田又看了一遍,指了一點與她討論,許暮等的就是這個,一邊聽一邊思量,等他說完,腦子轉得極快的她已經跟上下一句了。
從日出到正午,再從正午到黃昏。
許暮在冊子上落下最後一筆,旁邊是舉著酒壺對嘴吹的向雨田。
緩解口渴,向雨田的眼神偷偷溜出去,許暮仍然凝目思考,並未察覺,底下人過來擺飯,遮擋住他的視線,他略感遺憾。
髓餅、跳丸炙、胡羹……鮮香美味,擺了滿滿一桌子,晚風習習,明月高懸,兩人相對而坐,向雨田提起幾天前的爭執。
許暮不明所以:“不是已經扯平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真的翻篇了?”
“嗯,除非你再來招惹我。”
向雨田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再來?他連第一次為什麼發生都不明白。
他想了好多天,那天的每一幕都曆曆在目。
他問自己為什麼會抓她下巴,因為她眼皮微闔,他看不到她的眼睛,總不能去抓她睫毛;
為什麼一定要看她的眼睛?因為他無法分辨她當時是不是在撒謊。
——統一聖門,做了聖君,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暫時沒有想好。
他懷疑這是謊言,他懷疑她想要滅慈航靜齋,他不想她騙他。
後來就是他對她無禮一次,她對他無禮一次了。
那個問題終究沒有答案。
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向雨田索性再問一次,許暮對佛門和道門的態度。
許暮笑了下:“你這樣,叫我想起一個人。”
向雨田有不好的預感:“誰?”
“碧秀心啊,想必她在代天擇主的時候,問的問題跟你差不多吧。”
向雨田無言。
“我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說正事,不過你問了,我就告訴你,”許暮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們的對手最開始並不是佛門,而是將我們貶為妖邪的儒家,即便到了今日,也不是慈航靜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