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嶺借口上廁所,去了衛生間。
進門後,他背抵住門,從兜裡掏出手機,給自家師父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的聲音中氣十足,低沉渾厚,在聽了徒弟的講述後,他一錘定音:“沒事兒,安心接吧。”
陳嶺對師父無所謂的態度表示懷疑:“不做法事真的沒問題?”
怎麼著也要念叨幾句經文安撫亡魂,或者驅個邪啥的
吧。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忙,快速而敷衍的說:“人家老祖宗都說一切從簡,咱們就彆跟著瞎操心了,按照江太太說的辦就行。”
陳嶺嘟囔:“萬一江太太是騙人的,根本沒有老祖宗托夢的事呢。”
他以為自己的聲音足夠小,卻還是被對麵聽得清清楚楚。
“江家興盛不衰靠的不隻是江家族人的能力手腕,還因江家的氣運從來就沒斷過。放心吧,隻要不是腦子進水,他們不可能故意
毀壞祖墳,破了自家頂好的風水。”
師父說完一頓,催促道:“對了,辦完事兒趕緊回來,剛才來了好多工人,這會兒正坐在山頭上等你回來安排呢。”
山頭指的並不是什麼小山破,而是一座名為昱和的荒山,距離市郊三十公裡。
陳嶺握著電話想,師父跟他這個半吊子不一樣,人家是正正經經的天師傳人,既然他老人家說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更何況家裡還有一大攤子事兒呢,得儘快趕回去才行。
收起電話,陳嶺對著鏡子理了理襯衣領子,昂起下巴端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這才踩著鎮定的步伐走出去。
江太太似乎也才跟人通過電話,手機正被握在手裡,見到青年那張俊逸清雋的臉,她蹙眉靠近。
“陳先生,我老公剛剛給我來了電話,說我們家的事情辦起來比較急,多少有些強人所難,出於誠意,價格我們翻倍。”
陳嶺心動不已,笑容燦爛了幾分:“您放心,這個單子我接我下了,如果方便的話,能先帶我去看看江家老祖宗的舊墳嗎?”
青年皮膚白皙,嘴唇紅潤,笑起來眼睛微眯,露出一口整齊白牙,親切感十足。
被這笑容一晃,江太太心裡那股焦躁被安撫下來:“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江家老祖宗的墳不在任何一座陵園內,而是在江氏旗下一間工廠附近。
工廠位於市區邊緣,緊靠著江流景觀大道,四周綠植蒼翠,景色宜人。
陳嶺跟在江太太身後,沿著景觀大道一路前行,在一個不起眼的岔路口時,兩人撇下司機,步行拐進一片密集的樹林。
林中鴉雀無聲,聒噪的知了成了閉口蟬,陽光被繁盛的樹枝遮擋得嚴嚴實實。
陳嶺注意到,江太太的行走的姿勢變得有些僵硬,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腦袋小幅度的左右擺動,觀察四周情況,踩著高跟鞋的雙腿每一次往前邁,都帶著一些試探意味。
“江太太,你在害怕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江太太差點喊出聲,她抿了抿嘴,裝作輕鬆的姿態:“沒有,就是覺得樹林裡涼嗖嗖的。”
陳嶺臉上是信了:“是有點涼,這裡的樹有好些年了吧。”
江太太放慢速度,與青年並排而行,壓低聲音說:“可不是嗎,前麵有棵老槐樹,已經五六百多年了。”
槐樹屬陰,一般不會種在墳頭附近。也不知道江家留著這棵槐樹是想讓它成精,還是想讓躺在下麵的人詐屍蹦起來。
腳下踩過樹葉,發出嘎吱的響聲,不多時,兩人停在了一座孤墳前。
墳頭上立簡易石碑,上頭沒有亡者的生時死時,沒有立碑人姓名,隻有一個簡單的名字
——江域。
江流不息,地域無邊,名字起真大氣。
在心裡向墓主問候一聲,陳嶺悄悄將視線掃向江太太。
雍容華貴的女人此時麵如白紙,兩隻垂落兩側的手不知何時緊緊交握在一起,十指用力糾著,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顯然,這位富家太太正處在極大的恐懼中。
陳嶺掏出一包紙巾,取出一張遞過去。
江太太緩慢地朝青年看去,目光呆愣,好半天才像如夢驚醒般回過神,訕訕地接過紙巾,擦掉額角滴落的冷汗。
“陳先生,這就是我們家老祖宗的墳。”她聲音嘶啞,隱隱發顫,似是想到某件可怕的事,打了個寒顫,“如果方便的話,你看能不能明天就動土起墳?”
陳嶺:“……”
見過急的,沒見過這麼急的。
江太太給他的感覺不像是要給老祖宗搬家,而是在脫手一個燙手山芋。,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