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四平的車在趙迅昌的指揮下, 眨眼就隻剩下一個車屁股。
陳嶺感覺後座的鸚鵡已經成了雕像, 它大概沒想到溺愛它的老爺子, 會這樣殘忍的棄它於不顧。
為了避免小藍真的淪為拔毛雞的下場, 陳嶺率先嗬斥:“膽兒肥了是不是, 把頭轉過去, 麵壁思過!”
體型很大的鸚鵡像隻小雞崽一樣, 怯生生地看向後視鏡, 跟男人那雙陰沉的眼睛對上, 它忍不住狠狠顫了下,抖落下來兩根紫藍色的鳥毛。
陳嶺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明顯感覺到車速加快, 車廂內溫度驟降,風雨欲來, 氣壓很低。
他渾身僵硬, 瞪著眼催促:“趕緊的。”
小藍聽懂了, 當真垂下腦袋, 慢悠悠的把身體轉過去,漂亮的尾羽從座椅上斜斜下去,耷拉在車內的腳墊上。
陳嶺假裝憤怒地指責, “沒大沒小的, 以後不準什麼話都學, 否則沒有堅果吃!”
這下子鸚鵡徹底慌了,忙不迭告饒:“錯啦,我錯啦, 我太錯啦。”
陳嶺“嘖”了一聲,斜眼去偷看江域,見男人臉色依舊沒有好轉,他心裡憂愁,氣性太大了,光是罵兩句是哄不好的。
他坐正回來,斟酌再三,輕聲說道:“江哥,它就是嘴欠,而且腦子不好,總愛亂學人說話,你就不要跟這個小家夥計較了。”
“我看它可一點也不蠢。”江域嗤笑,握住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陳嶺還沒來得及說話,小藍就開始犯蠢:“我最聰明,聰明的是我。”
陳嶺:“……”聰明個屁,沒見過這麼急著拆自己台的。
他單手撐住座椅,探身向後,伸長胳膊狠狠戳了下鸚鵡的屁股,“彆說話啦。”
小藍:“不說,不說,我就不說。”
陳嶺:“……”
為了不讓小藍繼續接話,他努力將話題繞開。
老祖宗會這麼生氣,其中緣由不難猜測,不就是那句“老東西”惹的禍嗎。
到了江域這種層次,實力和地位的光鮮,早已經掩蓋了年齡這種虛浮的東西,可這並不代表他本人不會在意,尤其是在自己未婚夫麵前。
陳嶺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下,因為搞不清老祖宗的具體年齡,他根本算不清男人比他大了究竟多少輪。
不行,不能提年齡數字,太傷人了。
看來隻有從其他方哄了。
陳嶺清了清嗓子,單手托著下巴,專注地望著男人開車的側臉。
也就十幾分鐘的功夫吧,江域的耳根開始微微發紅,冷白的頸側也沒能幸免,被一並染紅。
陳嶺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用真摯誠懇的態度說:“江哥,我之前沒跟你說過吧,你長得特彆帥,現在的人都很吃顏值,隻要顏值高,其餘皆可拋。”
江域緊繃的唇角翹了下,他側目看過來,“你呢?”
陳嶺覺得男人那隻浮著淡粉色的耳朵特彆有意思,目不轉睛的盯著,嘴上說:“我也一樣,而且,而且那什麼。”
這時候,汽車突然轉彎,已經到了四方山,在過不久就能抵達小院門外。
江域勾著唇,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幾下,追問:“而且什麼?”
陳嶺清了下嗓子,坐正,“年紀大點的會疼人。”
江域那張臉再也繃不住,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他停下車,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後,又探身過去幫陳嶺,嘴唇從對方喉結略過,鼻息略微粗重。
“嗯。”他垂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皮膚,黛色的血管若隱若現的藏在皮膚之下,因為自己的靠近,皮膚上泛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青年這是在緊張。
唇縫啟開,江域說:“我遲早好好疼你。”
曖昧,有歧義,陳嶺隻能閉上嘴巴,不敢接話。
哢噠一聲,安全帶被解開,江域順便替青年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你先下去,我把車停到後麵。”
陳嶺臉上燒得通紅,他懷疑自己是聽者有心,說者無意。
抬手搓了把臉,麻利下車,埋頭就往院子裡衝。
吳偉偉早就到家了,好不容易把人等回來,正想上前彙報一下新車的事情,隻見他陳哥疾步越過,徑直去了廚房。
廚房的大冰箱裡,凍著礦泉水。
陳嶺取出一瓶大的,仰頭往自己嘴裡狠灌。
吳偉偉跟進來,詫異道:“這麼口渴啊,在外麵也沒買水喝嗎?”
陳嶺看他一眼,吳偉偉雖然混過社會,但還是很純潔的,居然沒看透他不是口渴,而是心燥,燥得五臟六腑一起缺水。
放下礦泉水瓶子,抬手粗獷地用手背蹭掉唇角的水珠。
他問:“車買了嗎?”
吳偉偉忙說:“買了買了,我剛剛就是開車去的學校。咱們現在去看看?”
陳嶺覺得自己需要轉移一下注意力,點頭說好。
院子裡,趙迅昌正在招呼唐四平喝茶,儘地主之誼。
唐四平心裡惦記著看墓地的事,坐立不安,瞅見陳嶺出來,他急忙起身,“陳大師,咱們現在就去看墓?”
陳嶺看了吳偉偉一眼。
吳偉偉隻愣了一秒,就明白了他陳哥的意思:“順路,江哥的豪車不是停在小院東麵嗎,我怕把他車蹭了,就把咱們的車子停在西麵。”
陳嶺:“那走吧。”
吳偉偉向唐四平問了聲好,把車鑰匙從兜裡掏出來,在前麵帶路。
買的是個家用小汽車,價格不貴,陳嶺給的錢還剩一些。
這車子落在唐四平眼裡就有些不夠看,太廉價了,他想,要早知道陳大師這麼拮據,他就再送輛車的。
可一想到按照陳嶺的為人,他就把這想法給打消了。
江域停好車,單手拎著鸚鵡回來,恰好撞見三人往山上去,之前的話帶有多少彆的意思,他心裡最清楚,給青年一個緩衝時間。何嘗不是讓自己也跟著冷靜冷靜。
多少年了,他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是個……從時下的詞彙中,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狀態。
最終從古早的言辭中,找到一個較為貼切的,孟浪。
江域臉色微變,耳朵紅了,腳下一轉,飛快進了小院。
唐四平到山上去了,趙迅昌依舊坐在小石桌前喝茶,聽見腳步聲,他下意識抬頭,整個人一僵,隨後目光下移,停在呆若木雞的大鸚鵡身上。
趙迅昌對小藍此前的狀況沒有絲毫憐憫,覺得它是活該,學什麼不好,非要學那句。
江域走過去,將鸚鵡放到架子上,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趙迅昌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抓著鸚鵡壓了壓驚,很快就懂了,這老祖宗是看在他是陳嶺師父的份上,不願意跟他動氣。
說到底,還是自家徒弟麵子大啊。
半山腰上,唐四平氣喘籲籲,陳嶺跟吳偉偉爬慣了山頭,一點也不覺得累,正站在前方提醒他要注意安全。
昱和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旁邊沒有牽連的山脈,與東西兩座山沒有連貫在一起,是單獨拔地而起的。
唐四平歇息夠了,直起身來,隨意往下一看,就將小院後麵的工事看得清清楚楚。
地基已經打好大半,不少帶著黃色安全頭盔的工人正在忙忙碌碌,沒有一個人偷懶。除此之外,旁邊還有另一塊地基,大致形狀應該是圓形。
他是個懂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用力吸了口氣,三兩步衝上去,問陳嶺:“陳大師,咱們這昱和山的綠化怎麼打算的?已經有合作的公司了嗎?”
陳嶺說還沒有,“這邊太遠了,我聯係過的園林公司花草樹的要價倒是不高,就是運費有點貴,我還在考慮。”
園林公司以前是給免費送貨的,如今這幾年,行業內商量好了,集體不再包運費,好降低一些成本。
一家兩家這樣搞,客戶可以不買賬轉投彆家,可全部都這麼操作,客戶就隻能忍了。
唐四平的公司也有這樣的規定,他知道直接免運費陳嶺肯定不願意占這個便宜,便折了一個適合的價格,“你看這個價行嗎?其他綠化植物我都給你算成本價,友情價。”
這樣下來,能節約不少開支。
陳嶺沒有做多考慮,當即拍板:“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唐四平說,“我找個時間帶合約過來,咱們把字簽了,需要哪些樹哪些花,你給我列個單子,如果北城沒有,我幫你去其他種植地調過來。”
唐四平的綠化生意做得很大,多和政府掛鉤,跟那些隻能買賣花草的小型綠化公司不一樣。
隻要陳嶺想要,隻要不是保護植物,他都能給弄過來。
陳嶺高興壞了,一個陵園除了墓地,最重要的就是綠化,光禿禿的,給人視覺效果不好也就罷了,還會影響風水。
“待會兒回去我就給你寫下來。”
“行。”唐四平指了指前方,“咱們繼續走吧。”
昱和前山的工程完成了一小部分,初見墓地的雛形,階梯式的墓地一排排的自下往上走,由寬變窄,將下方的潭水半包起來。
唐四平望著那深色的潭水,皺了皺眉,“那是口死水?”
“嗯。”陳嶺也有些苦惱,至今為止,他也沒找到將死水變活的辦法。
照理說,倘若曾經的昱和山當真植物充沛,風景宜人,潭水清澈,其下必定有地下水的泉眼才對。
如果活水變為死水,應該是泉眼被堵住了。
陳嶺尋思著,有時間去買套潛水服,氧氣筒,頭罩,把自己包裹結實點到水下去看看,要不他怕自己被臭死。
“陳先生!”楊包工頭見到小東家上來,高興地疾步走來。
跟吳偉偉點了個頭,目光落在唐四平身上,見對方衣著不凡,他聰明的笑著問:“帶客戶來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