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域看了那張黃符一眼,垂在腿側的手指微微一動。
誰也沒注意到,兩張黃符上的“煞”各少了一個點。
老道走進衛生間,將另一張黃符遞給她,將叮囑申明亮的話又給複述了一遍,“厲鬼既然纏著你不放,你就不要隨意走動了,最好是到樓下來跟其餘人呆在一起。”
“可……”袁太太驚訝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可永祥說下麵要做法事,不準女人到場。”
老道奇怪的看向袁永祥,正要質問,後麵的陳嶺突然站了過來:“是我說的要做法。”
袁永祥那樣說的目的無非是想要讓那個惡毒的女人落單,多受一些折磨,他隱隱感覺,母親並不是真的想弄死她,否則申明月根本活不到現在。
他對解圍的陳嶺點了點頭,感激之外內心卻震動不已。
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心裡居然也裝滿了仇恨。
老道看了青年一眼,沒說話,隻當他是在忽悠袁永祥,到時候好多要點錢。
鬨了一場,袁太太不敢再獨自留在樓上,醫生替她重新清創上藥後,她便亦步亦趨地跟著其餘人下了樓。
陳嶺看了眼坐在自己斜對麵,半張臉都被紗布蒙上的女人,心中疑惑,袁老太太為什麼要那麼執著於撕臉皮呢。
他低頭給坐在旁邊的男人發去一條短信:【老太太撕她臉皮,是不是想告訴袁先生,申明月那副和善溫柔隻是表象?】
【既然如此,在你接單後,她為什麼不直接將申明月的真麵目告訴你,讓你去轉告袁先生?】
陳嶺將這條信息前後看了三遍,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
鬼對人的注視十分敏銳,老太太先後在他眼前現身過兩三次,對方應該知道自己能見鬼才對。可她為什麼不把真相直接說出來呢?
不願意?陳嶺覺得不可能。
老太太將兒子辛辛苦苦拉扯大,母子感情有多深厚不是旁人所能感知的,陳嶺相信,為了兒子,她可以付出一切。
遇到能拆穿申明月真麵目的機會,她一定不會放過。
那麼就隻剩下一個理由了,那就是她不能說。
人不能說話肯定是因為舌頭或者聲帶出了問題,鬼自然也是如此,屍體受損、或者生前嗓子就出了問題,死後自然也不能說話。
陳嶺站起來,對袁永祥說:“袁先生,借一步說話。”
袁永祥錯愕地望著他,雖然茫然,但什麼也沒問,跟著青年去了後花園。
陳嶺開門見山道:“你家老太太生前在語言方麵有什麼障礙嗎?”
“沒有。”袁永祥皺眉,“怎麼突然這麼問?”
陳嶺道:“老太太的屍體可能有損。”
袁永祥怔在原地,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你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陳嶺沉默了下,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袁永祥聽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裡像是被壓了塊兒巨石,壓抑難當。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袁永祥突然癱軟地坐到了地上,雙手用力的攥緊地上的草皮,“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他媽該死!”
他語氣越來越急躁,最後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又一耳光……
“袁先生。”陳嶺抓住他的手,“你先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袁永祥掙開青年的手,用力抱住自己的頭:“我他媽怎麼就沒去死呢,人活著沒把人照顧好,死了也沒讓她安寧。”
知道背後有兩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他不敢失態,也不敢悲傷太久,抹了把臉從地上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除了眼睛微微泛紅,渾身的氣勢全變了,聲音冷靜又克製的述說道:“從母親臥床不起前,到被送進殯儀館,甚至是到火化,我一直都在。”
“如果說他們想要動手,隻有一個時候有可能,那就是母親的遺體被送進火化爐前。”
火那麼大,即便是遺體有恙,他們這些被隔在鐵門外的人也沒法看清。
陳嶺:“所以,他們在私下裡買通了工作人員。”
袁永祥眼裡全是戾氣:“應該是。”他摸出手機給下屬去了一個電話,勒令對方現在就派人殯儀館查。
掛了電話,他平複幾秒,對陳嶺說:“走吧陳先生,在外麵逗留久了會引起懷疑。”
果然,兩人一進門袁太太就湊上來問兩人出去聊什麼了。
袁先生:“商量什麼時候給我母親遷墳。”
陳嶺點點頭:“這個月的農曆二十九日子就很好。”
袁太太對此沒有興趣,卻佯裝很關心的樣子,“到時候可得隆重點,然後給媽媽多少點紙錢衣服什麼的。”
因為要驅邪抓鬼,彆墅裡沒有留下傭人。
申明亮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站了起來,“你們想吃什麼,我叫相熟的餐廳送過來。”
陳嶺不客氣道:“我要海鮮粥吧。”
袁永祥沒什麼胃口,跟他要了一樣的東西。
袁太太捂著半邊臉,衝申明亮勾了下嘴唇,說:“我也要粥吧,臉疼,吃不了彆的。”
說起來也怪,臉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在回到家後反而有所減緩,就連新掉了皮的那塊兒也不怎麼疼痛。
袁太太覺得,從醫院回來的決定再正確不過,待叔公將那老不死的收了,一切就結束了。
這麼想著,她的心情鬆快下來,眼睛裡帶著無法遮掩的愉悅。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風平浪靜,邪祟藏了起來,始終沒有現身。就在大家忍不住想要鬆口氣的時候,門響了。
袁永祥去開門,見到一張陌生的臉。
來人手裡沒有拎食盒,長得有點胖,笑嗬嗬地說:“我找陳嶺。”
陳嶺覺得聲音有點熟悉,起身走到玄關,發現是胖師兄。
胖師兄:“鴻羽讓我過來一趟。”
陳嶺點點頭,轉頭對袁永祥悄聲說:“邪術害人不會留下證據,公安機關奈何不了他們,但彆的機關單位卻可以。”
即便是袁家老太太手下留情放了申家兄妹倆,他們的下半輩子一樣會在監獄裡度過。
袁永祥點點頭,客氣地將人請進門。
胖師兄進了客廳,先是看了一圈,最後在距離江域不遠的位置坐下,很快,陳嶺也過來了,正好坐在胖師兄和江域之間。
申明亮遲疑道:“陳先生,這位是……”
陳嶺不知道胖師兄的姓名,不好介紹,直說是:“我朋友。”
申明亮眸光閃了閃,蹙眉,抬起屁股挪遠了些。
沒多久,送餐的來了,眾人吃過晚飯,照舊在客廳裡等著邪祟上門,卻不知怎麼的,直到夜裡十點多都沒等到。
袁太太實在憋不住了,苦著臉小聲對袁永祥說:“永祥,我想去衛生間。”
袁永祥陪她去了一樓的衛生間,發現燈壞了,便去了二樓臥室。
袁太太進了衛生間,見丈夫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低聲哀求:“你進來等我行不行,我害怕。”
玄關沒有開燈,袁永祥的臉就隱沒在昏暗中:“彆關門就是,我就在門口等你。”
袁太太心說也行,反正門口距離裡麵的馬桶也就幾步而已。
她慢慢走進去,路過鏡子的時候眼角瞥見自己背後似乎貼著一個人影,她渾身一僵,猛地站定轉頭看向鏡子。
臉色蒼白的老太太麵帶笑容,雙手正摟著她的脖子掛在她背上。
那如同畫在她臉上的僵硬笑容,此時越來越大,最終她露出被斷裂的舌頭染紅的嘴。
袁太太正要轉身,衛生間裡突然砰的一聲,那扇敞開的門在她眼前毫不留情的打在了門框上,鎖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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