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忘之帶著長生抄了條僻靜的小道,把他帶到了屋前的小院子裡。這時間沒人,平常尚食局裡幾個做雜工的小內侍來串個門也是坐這兒,她沒什麼可避嫌的,把食盒放桌上:“等我一會兒,我回屋拿點東西。”
長生還能怎麼辦,隻能點頭,看著女孩急匆匆地跑回屋。
這地方沒來過,他還挺新鮮,視線繞著院子轉了一圈。院子乾淨整齊,陰涼處一套桌椅,邊上還有個花架,都是女兒家喜歡的東西。
他笑了一下,習慣性地抬手支下頜。手上有傷,這麼一下碰著了,一瞬間的刺痛,惱得他皺了皺眉。
謝忘之剛找到傷藥,看他皺眉,以為是疼狠了,連忙舀了溫水端過去,連帕子一起放桌上:“對了,我得問問,你手上有破皮麼?”
請來教他的學士實在有本事,竹鞭下來抽得人眉眼都能皺起來,卻不破皮,長生搖搖頭:“沒破。”
“那就好,這藥若是破皮就不能用了。”謝忘之鬆了口氣,推推水盆,“得先拿溫水洗乾淨。”
長生懂了:“不用管我,我回去會上藥的。”
“不行。宮裡……”謝忘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宮裡壞人那麼多,要真能那麼容易,怎麼會拖到現在?”
她抿抿嘴唇,故意裝出凶樣,“我又不會害你。伸手!”
長生沒轍,隻能把一雙手伸出去。
他手臂上也有傷,謝忘之替他卷袖子時格外小心,拎著袖口,一寸寸挪上去,挪一點,看他一眼,生怕無意間磕著碰著弄疼他。
長生覺得好笑:“沒事,不疼。”
自己說歸自己說,那些鞭痕想想都覺得骨頭發顫,謝忘之哪兒敢亂來,小心再小心,把袖口推到小臂正中,恰好卡住。
好在鞭痕隻到小臂前半截,大概是竹鞭太長,有幾下沒收住手,不慎抽到的。謝忘之在溫水裡絞了帕子,攥在手裡,眉頭緊皺,遲疑著不敢伸手:“這肯定會碰到,會很疼……你忍著點?”
“我自己來?”
“……也行。”自己最知道力道該怎麼用,謝忘之鬆了口氣,把半乾的帕子遞給長生。
長生接過,乾了件讓她震驚的事情。
他像是不在乎會多疼,帕子直直地從小臂擦到指尖,旋即換手再來,最後在盆裡浸了浸,再絞乾,擦去手上的水。蓄著溫水的帕子擦過肌膚或許能忍,絞帕子卻是十足要用力的事,雖然是條輕軟的絲帕,謝忘之看著也覺得疼。
她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不要這樣,很疼的……”
長生把絞乾的帕子遞回去,輕描淡寫:“我習慣了。”
不過四個字,背後藏著多少痛,謝忘之不想猜,也不敢猜,稍作猶豫,打開傷藥的瓶子,用竹簽挑了點淡綠色的藥膏:“我給你上藥,我輕輕的。”
抹上去那一下果真很輕,一點點抹在凸起的鞭痕上,立即有涼意沁進肌膚,把發燙的痛感壓下去。淡綠色的藥膏略帶著草木的清新香氣,像是大雨後漫出來的,隱約讓長生想起幼時的居所,雨後出門,殿外邊是成片的綠色,水珠從葉尖滴落。
他那個鮮卑血統的阿娘就蹲下來,手放在他肩上,聲音低低柔柔:“長生,你看,下過雨之後,是這樣的,葉子格外綠,花兒也格外漂亮。你喜歡嗎?”
長生直覺阿娘說的話有古怪,但他太小了,還分不出背後的意思,點點頭:“我喜歡的,喜歡下雨。”
“真好,我也喜歡。宮外的雨更漂亮,雨後也是,我多想帶著你去看看。”女人歡喜地笑了一下,笑意轉瞬即逝,她低低地說,“可是阿娘……沒有辦法啊。”
“好啦。”鞭痕都上了藥,長生兩隻手上一大片的綠,謝忘之有點不好意思,清清嗓子,“現下有藥膏的顏色,過會兒就沒了,腫起來的地方也會消下去。不要緊的。”
長生無所謂,收手:“好,謝謝。”
謝忘之不求這聲道謝,乍一聽,還有點彆扭:“唔,沒事啦。反正傷藥留著也沒用,不如給你用,這藥很靈的。”
“還是得謝謝你。”沉默片刻,長生忽然站起來,朝著謝忘之俯身,臉上帶著盈盈的笑,琥珀色的眼瞳裡倒映出女孩,居然像是嘲弄。他輕輕地說,“我該給你些什麼,來報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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