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六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放進嘴裡。
姬冰雁有錢,家裡的水果也比常人好吃一些。
待她吃完一整個橘子,鬨哄哄的殿堂已經安靜下來。
塵埃落地,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癢粉配毒粉,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是這個下場。
安小六欣賞了一會兒,隻覺得眼前的畫麵極其令人舒適。
殿內這些人衣著華麗、生活奢靡,身上最便宜的配飾抵得上安小六起早貪黑賣三年粥。
沒有什麼比“劫富濟我”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富貴兒那個詞是怎麼說的來著?
【“共同富裕,共同富裕!”】
對,就是這樣!
一人一係統在無人聽到的地方發出得意的獰笑。
想著,安小六拍拍她的“坐騎”:“我們下去!”
楚留香歎了口氣,任勞任怨地將她馱下梁柱。
倒地的群豪望著從天而降的安小六,目露驚訝。
一炷香前,他們剛在卜公直的箱子裡見過這張臉的主人——那個幾近全-裸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誰,這個女人又是誰?
就連雲夢仙子的盟友卜公直都有些搞不清狀況。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時,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
“閣下莫非是‘生者勿近、活人不醫’的鳳陽瘟神?”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嘩然。
“居然是她……”
“怎麼會是她?”
“毒殺石觀音的瘟娘娘……”
安小六一怔:生人勿近,活人不醫?
我又多了一個新稱號?
聽起來是比“瘟雞”好聽多了。
她從楚留香背上滑下來,看向盤腿而坐的“紫茄子”,快活王。
他中了安小六癢粉和毒粉,本該如大殿裡其他人一樣四肢無力、奇癢難耐,可他看起來卻麵色如常、淡定自若——
完全不像是個為了得到彆人家獨門秘籍、處心積慮害人性命、還準備殺掉前妻的惡棍。
雖然他前妻也不是什麼好人就是了。
“瘟姬也好,瘟神也罷,都是彆人給我起的,我叫安小六。”
假白飛飛、真雲夢仙子早在中毒的一刹心中已有猜測,此刻看到安小六,心中恨得咬牙切齒,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甜美:
“好妹妹,果然是你,快把我放了吧。”
安小六雞皮疙瘩掉一地。
富貴兒曾說白飛飛是幽靈宮主,武功高強、心狠手辣。
但安小六隻見過白飛飛哭哭啼啼的一麵,很難將那個整日以淚洗麵、仿佛眼裡住著個澡盆的少女和幽靈宮主聯係到一起,更不用提對方嬌滴滴喚自己“好妹妹”了。
“夫人這又是何必呢。”
安小六雖然知道這對反目成仇的前夫婦絕非善類,卻也提不起羞辱他們的心思。
她抬頭環視這殿堂裡每一張臉,雲夢仙子、快活王、卜公直,一眾急風騎士……
“你們所中之毒名叫‘四炷香”,從吸入到毒發隻需四炷香的時間,剛才大約過了一炷香,諸位現在隻剩三炷香。”
眾人麵露驚懼,距離毒發還不及半個時辰,吃點菜、喝點酒時間就過去了。
快活王沉聲道:“閣下想要什麼?”
安小六拍了三下掌,隻見殿外進來一個身姿曼妙、嬌豔嫵媚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柔軟舒適的衣裳,手裡捧著一個很大托盤,盤子上有放著銅製的香爐和一個棗紅色的瓷瓶。
雲夢仙子眼睛像是毒蛇一般,死死盯著忽然現身的少女:
“染!香!”
染香這丫頭原是她派去盯著沈浪的“眼睛”,她做夢也想不到布下的“棋子”會背叛自己。
染香心弦一顫,王夫人有多可怕她心知肚明,不過一想到沈浪和安小六,她又定下心神,盈盈一拜,微笑道:
“幾日不見,夫人可好?”
“好、我很好。”
雲夢仙子怒極反笑,比起落入敵人的陷阱,自己人的背叛更讓她難以忍受。
二十年前,雲夢仙子與現在的快活王、當年的柴玉關是夫妻,夫妻二人為了得到江湖各大門派的獨門秘技,定下毒計殘害武林同道。
陰謀得逞後,柴玉關想要獨吞“勝利的果實”,連雲夢仙子也想一並除去,夫妻二人就此反目。
雲夢仙子這些年心心念念想要報仇,染香的背叛令她重回二十年前被枕邊人算計的場景,不由得怒火攻心、氣血翻騰,竟加速了毒發的速度。
安小六從懷裡掏出一塊四四方方的布,打開後竟是一個很大的布袋。
她將布袋交給身後默不作聲的楚留香,掃了一眼地上的王夫人,朗聲說:
“今日我來此地隻為求財,諸位交夠了贖身費可自行離去。”
“此話當真?”
卜公直有些不信。
“鳳陽瘟姬”在大漠的名聲之盛可止小兒夜啼。
快活王行蹤成迷,誰也不知他身居大漠,在西域諸國眼中除了西方魔教,石觀音就是大漠第一女魔頭。
安小六笑了:“我與諸位無冤無仇,何必在這種事上說謊。”
“你要多少?”
“二十萬。”
卜公直仰頭大笑:“哈哈哈,區區二十萬。”
他看向捧著托盤的染香,高聲道:“我袍子的夾層裡有四十萬,二十萬贖身,剩下的二十萬我卜公直與瘟神交個朋友!”
“好,卜大俠痛快,”安小六撫掌,“染香拿錢,給英雄解藥。”
“是。”
染香拿著托盤笑著走到卜公直麵前,從卜公直的衣袍裡取出四十萬放在托盤上,又給卜公直喂了一顆藥。
卜公直服藥後,運了一下功,發現除了身體奇癢無比外,體內已沒有那種阻塞感:
“瘟神娘娘,我身上這癢……”
安小六微笑:“半個時辰自會消除。”
卜公直抱拳,大步走出正殿。
大殿外一片安靜,卜公直走了一會兒才發現,殿堂外無論是侍女還是守衛都已躺倒在地。
——難怪快活王困在殿內那麼久,無一人進來查看情況。
卜公直遍體生寒,不敢確定地上這些人是死是活,急忙施展輕功,離開這座古老地下王城。
.
卜公直走後,染香將托盤上的錢丟進楚留香手裡的布袋。
死一般沉寂的大殿氣氛再次變得濃烈。
其中一人高喊:“我也有二十萬!”
這位是快活王的屬下,大約是並未得到重用,對快活王忠誠度不高。
剛剛卜公直拿到解藥時,他已躍躍欲試,如今確定解藥是真,立馬開口報價,生怕機會被彆人搶了去。
“誰說是二十萬了,”安小六露出惡魔般的笑容,“第二位,二十五萬。”
“二十五萬就二十五萬!”
那人飛快道,就怕安小六反悔。
大殿內數位急風騎士怒視那人:“你竟敢背叛王爺?”
那人冷笑:“你們願意死是你們的事,我想活著我有什麼錯?”
“染香。”
安小六看向拿著托盤的少女。
染香點點頭,徑直向那人走去。
少女握著托盤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她曾見過沈浪與快活王一擲千金的豪賭,本以為那就是人生最刺激的時刻。
可眼下……這不比賭博刺激?
一轉眼,她這雙手已經接觸過六十五萬銀票,這才隻有兩個人。
染香拿到二十五萬銀票後,從紅色瓷瓶中倒出一顆藥喂在那人口中。
那人與卜公直一樣,運功確定身體無礙後,飛快撓了撓後背:“瘟娘娘,多謝高抬貴手,後會無期。”
安小六微笑:“後會無期。”
一炷香即將燃儘,染香先將錢送入布袋,又在香爐上重新插了一根。
群豪不由得陷入焦慮,有錢的躍躍欲試,沒錢的心急如焚。
卻在這時,快活王揚聲道:
“本王有錢,除了雲夢仙子,這殿裡所有人的性命……本王包了。”
不是所有人都會在身上帶二十萬。
在安小六報價二十萬並持續的加價後,殿內已有不少人露出絕望。
快活王一句話點亮了這些人的希望。
殿內一片效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