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麼一遭,八爺的謀劃算是徹底的破滅了,直郡王與三爺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一時間就連與八爺交好的九爺十爺也開始備受冷待。
八福晉更是再不敢出門,說是八爺病了需要照顧,至於是真病還裝病,就不得而知了。
京城裡又重歸於平靜,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聖駕回京,然而就在八月初的一個下午,一名從熱河奔馳而回的侍衛,徹底打破了雍郡王府的平靜。
那侍衛到的時候,蘭清漪正陪著福晉在挑選中秋要送進宮的節禮,福晉的身子一直不算太好,所以最近就將一些事務慢慢的交給蘭清漪,蘭清漪雖然不太擅長這些,但是也還是願意幫福晉分擔一些的。
二人正在說笑間,前院留下的太監帶著那侍衛匆匆趕來,一進門便跪了下來道:“福晉,王爺在回京途中遇刺,現在留在熱河行宮養傷,吩咐奴才回來稟報一聲,也替王爺取一些衣物用品回去。”
福晉“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瞬間一身冷汗眩暈了起來,蘭清漪連忙扶住她,然後急切的問那侍衛:“你說清楚,爺到底傷在哪兒了?”
那侍衛磕頭道:“王爺傷在了後背上,太醫說沒有傷及要害,但是路上顛簸無法養傷,萬歲爺便讓王爺先行在熱河行宮修養了。”
蘭清漪一聽傷在背上,心裡就急的不行,也不知道這古代的太醫看傷科準不準,萬一四爺傷到了內臟怎麼辦?也不知道康熙走的時候有沒有給四爺留下最好的太醫,這時代醫療水平不發達,萬一四爺傷口發炎了怎麼辦?
她越想越急,眼淚徑直掉了出來。
福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穩住,然後對蘭清漪說:“妹妹,我實在是不放心爺的情形,如今你我二人必得去一個伺候爺才行。”
蘭清漪含淚點頭,她也很糾結,聽到了四爺受傷的消息,她恨不得立刻飛過去,但是自己的小包子才剛剛五個多月大,她又怎麼舍得離開他?
可是看福晉的身體狀況,又怕是受不住這一路的顛簸,況且這一去不知多久回來,府裡也必須有人守住才行。
蘭清漪咬了咬牙,對著福晉深深福了一下:“福晉
,您得留下替爺守好王府,還是我去伺候爺吧,隻是四阿哥太小,把他一個人留在清溪院我著?實不放心,還請福晉幫我照看。”
“好妹妹,你隻管放心,”福晉欣慰的扶住蘭清漪,“你將四阿哥送到正院來,我保證如同待弘暉一般照顧他。這次北巡出了太多的事情,你此去熱河著?實不知會不會有凶險,切記定要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爺。”
事情既然已經決定,蘭清漪也不再糾結,她趕回清溪院,便吩咐人趕緊收拾行裝。
四阿哥似乎能感受到額娘心裡的著?急和擔憂,這一晚都異常的乖巧,被蘭清漪一直抱著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而是咿咿呀呀的蹭著蘭清漪的臉頰。
烏蘇裡嬤嬤清點好了行裝,進了內室對蘭清漪說:“主子放心去吧,奴才會一直跟著?四阿哥的,不會離開半步。”
蘭清漪點了點頭:“我信得過福晉,也信得過嬤嬤,四阿哥就交給你了。”
第二日一早,蘭清漪親手?將四阿哥交到了福晉手?中之後,便上了馬車,直奔熱河去了。
再說熱河行宮裡,四爺趴在床上,正瞪著麵前的十三爺運氣。
他是遭人暗算受了傷被迫留下來的,可是這老十三卻非要留下來陪他,趕也趕不走,就不怕都留在這裡,京城有什麼變故?
“四哥你彆瞪我了,再瞪當心扯到你後背上的傷口。”左右四爺現在沒辦法動手打人,十三爺也膽子大了起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留在這兒,一旦京城裡起了什麼變故,來不及反應,可我不也是擔心你嗎?反正禦駕走的慢,等你傷口好些了,我再追上去也來的及。”
四爺拿他沒辦法,隻能隨著他去了,不再煩惱安心養傷,這熱河行宮也不是什麼好地方,還是早些回去為妙。
可是四爺沒想到的是,在他眼裡不是好地方的熱河行宮,卻有許多人樂意過來。
隨著回去取東西的侍衛回來的,是一個有些龐大的隊伍,除了一個一進門就撲到他身邊的清清,算是在四爺的預料之中,剩下的十四爺夫婦還有弘暉,就是在四爺的意料之外?了。
四爺一邊安撫著?蘭清漪,告訴她自己沒事,一邊瞪著弟弟和兒子咬牙道:“
誰允許你們倆出京的?”
弘暉一邊探頭探腦的去看四爺背後的傷口,一邊說:“是瑪嬤讓我來的。”
十四爺接著?說:“是額娘讓我來的。額娘也稟告了太後了。”
“怎麼還驚動太後了?”四爺有些頭疼。
十四爺道:“我進宮給額娘送消息的時候,偏巧額娘在太後宮裡,我這不是著急嘛,就給說出來了。”
四爺:……爺忍著?,等爺傷好了的,再一起清算。
“行了,你們也看到了,我什麼事都沒有,”四爺皺眉趕人,“正好你們同十三一起上路,都回京城去吧。”
蘭清漪抬頭瞪向四爺,四爺訕笑:“清清留下陪著爺。”
十四爺不滿的道:“我剛到連杯茶都沒喝,四哥您怎麼就趕人啊,我福晉還是第一次來,還想到處轉轉呢。”
四爺本來因為弟弟為自己如此著急還有些感動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他嗬嗬一笑,高聲道:“蘇培盛,去準備馬車,送你十四爺上路!”
四爺嘴上是這麼說,但是還是留十四爺他們住了一夜,帶著十四福晉逛便了行宮的十四爺終於心滿意足的踏上了歸途,臨走前,四爺將他在京城的一些人手交托給了兩個弟弟,以免出了什麼變故的時候,他們手裡沒人。
所有人都離開後,蘭清漪終於收起了她裝出來的乖巧賢惠,直接撅著?嘴坐到一旁,手?也不給抓了,眼神也不給一個,逗得四爺悶在枕頭裡笑。
“上次收到你的信,說四阿哥已經開始學著翻身了,如今會了沒有?”四爺哄著?蘭清漪說話。
提到兒子,蘭清漪終於斜著?眼睛施舍給四爺一個眼神:“兒子現在跟他阿瑪差不多,都是能翻過來,翻不回去。”
四爺悶笑:“嗯,像爺。”
“才不要像爺,傻乎乎的,”蘭清漪哼道,“爺怎麼就不知道好好保護自己呢?我的小四要是敢沒事受傷,看我不打他屁股!”
四爺笑罵:“不準叫小四,倒像是叫爺一樣,況且爺又不是故意的。”
蘭清漪終於肯轉過來麵對四爺:“我還沒問爺,怎麼就遇刺了呢?刺客是什麼人?”
四爺眼色深沉:“是爺大意了,回來的時候帶人到附近巡查的時候沒留神,被箭矢
所傷,那刺客當場就自儘了,也沒法查其來曆。”
實際上在背後對著?四爺突施冷箭的是一個侍衛打扮之人,所以四爺才沒有防備,那人雖然在侍衛的鎧甲裡麵穿著?一身與那日太子所帶領的黑衣刺客相同的衣服,但是四爺卻認為,不會是太子對他下手?——
因為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即便是他死了,對太子也沒有絲毫的好處,反倒是在京城的某人,嫌疑要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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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回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所有太醫為他診治腿上的傷。
他小腿上的傷口已經痊愈,但是裡麵的斷骨處卻依舊疼的厲害,並且整個小腿表麵看起來雖然沒有傷口,但是裡麵卻腫起來一大圈,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事。
當初在草原給康熙治傷的太醫其實已經是傷科好手了,康熙覺著?自己腿上愈合的不錯,所以為了不讓蒙古人過多揣測,將已經在路上的其他太醫又都趕了回去,可誰知回來的途中,他的腿傷再次惡化。
太醫院裡有一位劉太醫,是祖傳的傷科聖手,他一看康熙這個小腿的狀況,就知道裡麵情況不好,趕緊讓人熬了麻沸散來,要將傷處再次切開,查看裡麵的情況。
康熙怕自己昏睡過去後,太醫會故意隱瞞他的傷情,思前想後,便派人請了德貴妃過來,畢竟是他寵愛了三十幾年的女子,康熙很清楚德貴妃的性格,這滿後宮的女子中,隻有她最為堅毅,心中有成算,這一點,她跟老四是很像的。
德貴妃見到康熙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了下來,這麼多年了,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康熙如此狼狽的樣子。
康熙拉著?德貴妃的手?道:“如今這宮裡,朕最信得過的就是你,所以你彆怕,幫朕盯著他們,等朕醒了,你將實情說與朕聽。”
德妃含淚應下,她也並沒有讓康熙失望,在康熙喝下麻沸散後,德貴妃先叫其他太醫都出去,隻留下了劉太醫和另一個也擅長傷科的太醫給他幫忙。
劉太醫切開了康熙小腿的傷處,那可怕的場麵讓德貴妃渾身發抖,卻還是堅強的讓自己不要移開眼睛,仔細的看著?劉太醫的舉動。
許是因為斷骨並沒有長好,而康熙卻急於證明自己腿傷無礙,並
沒有多修養的緣故,他小腿的傷處雖然表麵看起來已經愈合,實際上裡麵卻是滲出來不少的膿液。
劉太醫將傷口處的膿液慢慢清理乾淨,可臉色卻是不太好,他見過不少此類傷者,嚴重到這種程度的還是第一次見,這些膿液雖然他如今都清理乾淨了,可是誰也無法保證不再滲出,也許要反複多次挑開外?麵的傷口來做清理,可這麻沸散也不是能常用的藥啊。
有德妃盯著,劉太醫也不敢隱瞞,將情況一一說明,德貴妃頓時臉色大變,吩咐劉太醫不許離開,又叫梁久功看好養心殿裡的奴才們,在康熙醒來之前,一個都不許溜出去。
這次用過麻沸散後,康熙醒來的時間要比上一次更久,他醒來之時神情依舊是恍惚的,看向守在床邊的德貴妃的眼神都是迷離的。
德貴妃伸手抓住康熙的手?,含淚搖了搖:“萬歲爺,您可是還有哪裡不舒服?”
康熙撐著?想要坐起來,卻感覺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梁久功連忙上前扶他起來,讓他靠在床床邊坐好。
“哭什麼,還像個小姑娘,”康熙強撐著?笑著?,“朕沒事,叫太醫來給朕說說吧。”
劉太醫自從剛剛替康熙診治之後,就一直沉默的躲在一旁不出聲,康熙這傷有多嚴重,他心裡很清楚,而身為一個太醫,他更清楚他將麵對的是什麼樣的命運。
劉太醫沒有隱瞞,將實情向康熙道明,康熙用手緊緊抓著?被子,臉上的神色卻不變的道:“既如此,那今後就由你負責朕的傷勢了,你是太醫院的老人兒了,朕信得過你。在朕傷好之前,你就在養心殿隨時替朕診治吧,梁久功,你去給劉太醫收拾一個地方住,他有什麼需要的東西,派人去拿。”
說罷,他又看向德貴妃:“你先回去吧,此事不要與任何人說。老四還在熱河養傷,叫老十四替朕去探望一下,等老四傷好了,再叫他們兄弟一起回來。”
德貴妃心裡完全明白康熙的意思,她點頭道:“如今萬歲爺龍體?不安,老四又受了傷,臣妾心裡實在是慌亂,打算閉宮一段日子,齋戒抄經為萬歲爺和老四祈福,宮裡的事務就讓佟佳妹妹多操些心吧。”
康熙滿意的笑
了笑,拍了拍德貴妃的手?,他沒看錯人,德貴妃確實是難得的明白人。
德貴妃起身行禮,轉身便往殿外走去。
在她的身後,康熙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對梁久功道:“今日在殿內伺候的奴才,一個不留。”
梁久功打了一個哆嗦,垂首道:“嗻。”
於是乎,剛在熱河行宮過了沒幾天輕省日子的四爺,又一次迎來了他的弟弟。
四爺看著?十四爺像搬家一樣帶來的好幾馬車的東西,就覺著?自己背後剛剛愈合的傷口又疼了起來,他站在院門口,伸手指著?正在往隔壁院裡搬東西的眾人,問身邊的蘭清漪:“他這是來探視爺的,還是打算搬過來常住的?”
蘭清漪伸手?將四爺的胳膊按了回去:“爺你少動胳膊,當心抻到傷口。十四爺和十四福晉能過來住段時間不是挺好的麼,正好省的你總嫌棄我笨,讓十四爺伺候你,我可以跟十四福晉出去玩。”
四爺氣的瞪眼,半天才深深吐出一口氣,對著跟在後麵囑咐奴才們輕拿輕放的十四爺吼道:“老十四你給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