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拉氏沒想到四爺竟然在場,頓時臉色漲紅,麵對蘭清漪她還敢多說幾句,可對著四爺卻是再不敢胡說了。
場麵瞬間冷了下來,蘭清漪輕輕拍了拍四爺的手?,然後對他他拉氏道:“夫人,今兒你也親自見到我家王爺了,若是有什麼話?就當麵說,也省的你覺著是我不肯幫你。”
他他拉氏哪裡敢當著四爺的麵多說,她唯唯諾諾的想要告退,可一直躲在她身後的蘭清沐卻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脆生生的開口對著四爺問:“王爺你能救救我郭羅瑪法嗎?”
小姑娘如今還不滿十歲,正是嬌嫩的時節,她一身嫩黃,頭上戴著毛絨絨的頭花,歪著頭看向四爺,臉上的表情單純而無辜。
蘭清漪看了一眼他他拉氏,他他拉氏卻是低著頭,並沒有?要出來製止的意思。
蘭清漪:就說為什麼來求情還帶著女兒,原來打的是美人計的主意?可是這美人,未免也太小了吧,四爺吃得下去?
蘭清漪狐疑的看向四爺,據說福晉十?歲就嫁給他的,這位爺不會真的下得去嘴吧?
四爺其實沒想那麼多,在他看來,比大格格還小的蘭清沐就是個小姑娘,可是被蘭清漪這麼一看,倒是叫他渾身不對勁了起來,清清的目光怎麼這麼奇怪?
蘭清漪朝著四爺怒了努嘴,示意人家小姑娘可還等著他回話?呢,四爺卻瞪了回去,並沒有?說話——
他跟一個小姑娘說這些乾什麼,又不是沒事乾了。
沒得到四爺回應的蘭清沐撅起了嘴巴,淚汪汪的看向四爺,卻跟蘭清漪對上了眼睛,蘭清漪被雷的渾身一顫,她這個便宜妹妹也不知道是哪兒學來的,好好的大家閨秀,怎麼這幅做派?
四爺也是渾身一顫,起身對蘭清漪道:“爺去裡麵,你快些。”然後又轉回屏風後麵去了。
“行?了,該說了也都說了,要是沒什麼彆的沒事情,夫人就請回吧,”蘭清漪語氣中毫無波瀾,“以後這種外麵的事兒,夫人就不要找我了,您也看到了,我們家王爺凶著呢。”
明知道蘭清漪是故意這麼說,可四爺就在裡麵,他他拉氏又哪裡敢說什麼?隻能拉著一臉不甘願
的蘭清沐起身告退了。
望著這母女兩個離去的背影,蘭清漪對著烏蘇裡嬤嬤道:“記得初見的時候,這小姑娘還十?分的單純可愛,他他拉氏也是一身的書香氣,怎麼如今竟變成了這樣?”
四爺在屏風後麵接話?:“人心不足罷了,這幾年他他拉家沒少借著爺的名義在外麵辦事,昨兒弘暉他們去的那個戲園子,就是他家開的。”
“那爺怎麼也不管管?”蘭清漪也走到屏風後麵,就見四爺正在那兒畫畫。
四爺將手?中的毛筆放下,把畫紙遞給蘭清漪:“爺有那麼閒麼?若是賺點小錢就隨他去了,不過如今出了這事,想來他那兒是開不下去了。”
蘭清漪看向手?中的畫紙,上麵畫的卻是一套玉蘭花圖案的首飾,四爺道:“前兒福晉不是給了你一塊拳頭大的白玉麼,爺瞧著你也不缺鐲子,就按這個圖樣做套頭麵吧。”
蘭清漪白了四爺一眼:“爺如今是越來越小氣了,以前送我首飾都是做好了送來,如今竟然隻肯出一副圖樣,卻打上了福晉給我的白玉的主意,真會節儉。”
“你不喜歡就還給爺。”說著,四爺便伸手去搶蘭清漪手裡的圖紙。
蘭清漪卻不肯給他,笑著跑出去交給流螢:“快去把那塊白玉找來,就照著這個做,中秋進宮的時候,我要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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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爺被關進了宗人府後,那日在戲園子裡發生的事情便悄無聲息的結束了,一夜之間那戲園子人去樓空,再不複當初鶯歌燕舞的繁華景象。
死去的兩個漢女,卻再沒有人提起,隻有十?四爺曾經追問過兩次,卻被四爺壓住了——
此事很明顯是康熙出手壓下了,那兩個漢女又身在賤籍,沒人會為了她們去追究一個皇子的,此事隻能如同當初的那幾起事件一般就這麼放下了。
而幾日後的一天,宗人府那邊突然傳來消息,說七爺想見四爺一麵。
四爺也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話?好說,但既然七爺想見,四爺便將此事稟告給康熙,征詢他的意見,康熙沉默了一會道:“也罷,你便去見見那個逆子吧,聽聽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得了康熙爺的允許,四爺出了宮便往宗人府去了。
宗人府所謂的“大牢”其實並不像是刑部之類的衙門那種關押犯人的監牢,畢竟能被關進宗人府的,都是皇室宗族,對於這些人,雖然犯了罪,但仍然身份高貴,自然不能像對待平常犯人那般對待。
特彆是七爺,雖然他被康熙下旨關了進來,但是身上貝勒的爵位還在,宗人府自然是不敢怠慢,給他準備了一間相對寬敞的屋子,另有一個小太監伺候著,所以七爺的日子也不算太難過。
四爺到的時候,七爺正仰躺在床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尋來的稻草,一副輕鬆愜意的模樣。
“喲,四哥你來了?”見到四爺進來,七爺也不起來,斜眼看著四爺,“堂堂太子爺不關心你的國家大事,還有?空到戲園子管你這個瘸腿的弟弟?”
四爺沉聲嗬斥:“胡說些什麼!”
七爺嗬嗬一笑:“怎麼,辦著太子的差事,還沒得到太子的名分?四哥,你瞧瞧咱們二哥現在的下場,你還往那個位置上爭,你就不怕麼?”
四爺有些不耐煩的道:“你說想見我,就是想說這些?若是沒事,我就回去了。”
說罷,四爺轉身就要走,七爺一下子坐了起來,在後麵喊道:“我都已經淪落至此,你在我麵前還裝模作樣的有?意思嗎?”
四爺回過頭看看向七爺:“你到底想說什麼?”
“怎麼,還想裝傻?”七爺不屑的一笑,“你我都是穿越而來的,不過就是因為你運氣好,穿成了老四,什麼都不用做就是人生贏家罷了。而我呢,同樣是穿越者,我就偏偏穿到這個瘸腿的老七身上,被彆人嘲笑不說,還要被你當成刷人品的工具,憑什麼!”
四爺聽得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何為穿越?”
“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麼?你若不是穿越之人,又怎麼可能改變自己和身邊人的命運?你仗著知道曆史保住了兩個兒子,又提前搞掉了太子,還將德妃推到了後位,讓自己成了嫡子,可這一切不過都是因為你命好,你穿成了雍正!這我也認了,可為什麼你還要來管我的事兒?不過就是弄死幾個漢女罷了,我堂堂大清的皇子,弄死幾個賤人又怎麼了?!”七爺站起來,神情激動的邊說著邊一步步的逼
近四爺。
四爺心裡仍然很疑惑,難道這老七口中的穿越,就是重生的意思嗎?老七也是重生之人?可是前世的老七亦不是如今這樣的人啊,在他的記憶裡,老七一直都是老實卻又勤勉之人,對於他交代的事情都是認認真真的做好,為人又正直,從未有過如今這嗜殺的怪癖。
可若他不是重生之人,又哪裡來的這麼大怨念,難不成是——
四爺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自己都覺著荒謬的想法:莫不是這老七被什麼臟東西附體了?
察覺到如今麵前的七爺也許並不是自己弟弟的四爺迅速的後退,在七爺走到他麵前之前便先一步離開了那屋子,他伸手將門牢牢關上,對在外麵等著的宗人府官員道:“去找把鎖來,沒有旨意之前,不許放他出來。”
從宗人府出來之後,四爺一直心神不寧,要說害怕,倒也不是,就算那霸占老七身子的東西知道他是重生之人又如何,即便他說出去,天底下又有?誰會信呢?況且如今兩人境遇天差地彆,那東西被關在宗人府裡,也侵害不到他。
讓四爺心神不寧的是,他發現如同自己重生這般的怪力亂神的事情竟然還有?其他的存在的,那他身邊的其他人會不會也有?問題?
這種事情不能想,一想便一發不可收拾,四爺這一晚上都恍恍惚惚的,直到蘭清漪看不下去了,用濕漉漉的手?在四爺頭頂拍了一下時,四爺才回過神來。
看著麵前巧笑倩然的清清,四爺心裡突然一鬆,管他呢,隻要那些東西害不到他,又有?什麼可怕的?
而就在四爺心裡略微釋然了之後,卻接到了宗人府來報,那日他見過七爺之後的夜裡,七爺所在的房間從裡麵起了大火,眾人發現之時已經來不及救人,等火撲滅之時,裡麵隻剩下七爺和伺候他的小太監兩具焦黑的屍骨。
那房屋的門窗緊閉,房間裡又沒有其他人,火是從房間裡燒起來的,而又沒有人聽到七爺呼救的聲音,卻不知到底是意外失火,還是七爺故意縱火**。
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康熙和四爺都沒有?說話,許久之後,康熙才緩緩的道:“命禮部以郡王之禮安葬胤祐,封號,便用‘淳’吧。”
淳
,質樸敦厚也。這是七爺前世的封號,卻與他今生的所作所為完全不同。
可人已死,起什麼封號,其實也沒那麼重要了,四爺對於康熙的加封,也沒有任何意見,隻是有些遺憾罷了,他之前還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將七爺體內的臟東西去除,將真正的七爺換回來,可如今,卻是再無可能。
七爺身死的消息傳進了後宮,本就病入膏肓的成妃傷心欲絕,竟也就這麼跟著去了,皇後去送了她最後一程,而康熙卻並沒有給她任何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