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燕歸沒有任何的懷疑。
這樣的結界,如果不是因為那被人注視著的感覺太過明顯,燕歸是不可能發現的。
他想能夠布下這種結界的人必然是修為比自己更高的。
而看謝清源這樣自如的操控結界,燕歸很合理的就認為了這個結界是謝清源自己親手布置的。
所以他麵前站著的這個看上去隻有練氣期的謝清源一定是故意偽裝出來的。
於是秉承著少說少錯的原則,燕歸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思考了之後才謹慎回答道:“我不是有意的……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話,可以告訴我。”
謝清源知道燕歸並不笨,肯定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
而殷肅並不清楚兩人的九九,隻是警惕的看著燕歸,“我看不透你,難道……你是出竅期的?”
燕歸這才看向殷肅。
他們兩人互相打量著,觀察著彼此。
燕歸:“這是……”
謝清源說道:“殷肅。他被人打傷了,正好倒在了我的麵前。”
燕歸注意到謝清源的聲音也是進行偽裝過的,於是他又多看了兩眼殷肅。
也不知道他有什麼特彆的。
殷肅這個時候便想到了謝清源之前說的聖獄門分作聖獄和煉獄,於是故意說道:“是你們煉獄一脈的史常盛出手的,當然,我也已經把他殺了。”
燕歸察覺到殷肅這句話是在對自己說,但是他根本就不認識史常盛,甚至謝清源還對他說過,除無間聖獄的聖獄門成員他可以不用理會。
所以燕歸隻是很輕淡的“嗯”了一聲,然後注意著觀察謝清源有沒有什麼反應。
但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殷肅:“你不在意嗎?那個鬼修應當是你們的宗門的人吧?”
“你知道煉獄一脈,那應當也知道聖獄才對。”燕歸看了眼謝清源,斟酌著想問又不知道應不應該開口。
結果殷肅卻誤會了燕歸的意思,於是自己主動的攔在了謝清源和燕歸之間,“是我非讓他告訴我的,你要是想做什麼隻管衝我來!”
謝清源:“……”
燕歸:“……”
謝清源伸手,不由按了按殷肅的肩膀,“這種事情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我也不會有事。”
燕歸眨了眨眼,第一次的被人當成了一個反派。
不過他不知道反派這個詞,但差不多也就是這麼個意思。
可除了新奇感之外,燕歸還有些委屈和酸澀。
什麼情況,就算是門主受了欺負,那也應當是他攔在門主麵前才是,麵前這個又是從哪裡來的?
燕歸:“你不是聖獄門的。”
殷肅:“自然,我的師門永遠是滄玄宗。”
謝清源看著不知道為什麼似乎突然緊張起來的氛圍,不由打斷道:“門主交給你的任務你完成了嗎?”
燕歸一哽,“我沒找到人。”說到這裡,他不由看了眼謝清源,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些許的緊張來。
殷肅手指微動,之前被他暫時放下的疑問又被提了起來。
謝清源這邊則給了燕歸一個台階下,更何況那兩個人看情況也都快要到了。
謝清源:“秘境下一次打開是五天後,你還有五天的時間。”
燕歸懂了謝清源的意思,但他依舊是有些不舍的。
於是燕歸在又看了看謝清源之後,又帶著些不滿的看了一眼殷肅,這才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了。
殷肅:“???這就走了?”
“因為他想要快些完成門主給他的任務。”
殷肅皺了皺眉,不禁自言自語道:“任務?”
“替送我們門人屍骨來的人道謝。”
直到聽到謝清源的回答,殷肅才突然的回過神來。
殷肅:“你……這些都告訴我了,沒事嗎?”
謝清源:“我能告訴你也就是說它們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殷肅愣了一下,倒是覺得很有道理。
但是給送屍骨的人道謝……
殷肅不由問道:“難道那具屍骨是很重要的人?”
“不知道。”謝清源又適時的裝傻起來了,“我不太清楚。”
殷肅其實也已經看到一些人在往劍塚這邊來了。
他也確實耽誤了不少時間,應該儘快出去給同門報平安了。
隻是……
殷肅不由看向謝清源,“出去之後我要怎麼找你?”
謝清源反倒是一愣:“找我?”
殷肅才不想要謝清源永遠都待在這個不知所謂的聖獄門,於是打定了主意要將他拉回正途,“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也能給你吃的給你穿的,不會讓你冷著餓著。”
謝清源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因為這樣的話實在是有些太過於……讓人容易誤會了。
而被殷肅那雙宛若映著火光一般奪目的眼睛注視著的時候,實在是很難拒絕。
於是謝清源說道:“我住在秘境裡……每十天才會外出一次,采購一些東西。”
殷肅於是點了點頭,“好,那就說好了,等出去了之後,我在滄玄山山下鎮子裡的第一家酒肆等你。”
之後殷肅解釋了他的去意,謝清源也沒有攔著,於是殷肅便從結界中離開了。
而殷肅一出結界,等再回頭就發現自己的腳下都是一些石頭。
可就算他往回走,再怎麼的走,也都再沒有看見那個草屋了,好像一切都消失了蹤跡一般。
同時,燕歸也終於的遇見了謝清源形容的那兩個年輕人。
最為主要的是……他們其中的一個人身上的包裹中裝著個再明顯不過的骨灰壇子……
想來應該也沒有誰會真的無聊背著骨灰跑到秘境了。
除非是門主說的那兩個人。
更何況他們的那些標誌也都對應上了。
於是正當沈饒想著怎麼在進入劍塚之前把骨灰給處理了的時候燕歸恰好的出現了。
很明顯,燕歸是筆直的向他們走來的。
沈饒是金丹期後期,而蘇鈺已經是元嬰期中期了,可偏偏他們兩個怎麼也看不出來麵前這個人的深淺。
蘇鈺收攏了之前的閒散,做出了極為恭敬的姿態:“這位道友不知有何要事?”
燕歸對蘇鈺的態度接受度良好,因為在過去他也是如此受人尊敬的。
“我來找他。”燕歸說著,將目光放到了沈饒身上的那個包裹上,“老瘸。”
蘇鈺瞳孔一縮,於是看上去也就更加的尊敬了,“您知道?”
燕歸眨了眨眼,大概知道蘇鈺是在問有關於老瘸的事情。
但具體是什麼他不知道。
可這不影響他糊弄過去:“我們門主無所不知。”
燕歸向沈饒伸出了手,“不過還是多謝你們了。”
沈饒看了眼蘇鈺,見後者點了點頭,這才解開身上的包裹,將那骨灰交到了燕歸的手裡。
“這算不得什麼,隻是例行善事罷了。能夠幫得上前輩就好。”蘇鈺笑道:“………不過我實在是很好奇,不知前輩願不願意替我們解惑?”
燕歸抱著骨灰壇,終於感覺到踏實了。
於是他心情很好的說道:“你說。”
“晚輩比較好奇難道我們一踏入這片土地的時候,你們就已經知道了嗎?”
燕歸挑了挑眉,“我並沒有那麼神通廣大。”
蘇鈺有些意外,卻聽燕歸又說道:“但我們門主知道。”
燕歸說:“他告訴了我你們的樣貌,以及方位,讓我去找,隻是我方向感不太好,總是錯過……最後就隻好在這裡等你們了。”
蘇鈺沒有說什麼話,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其他的感覺。
燕歸的話便是在告訴他們,那位聖獄門的門主或許在什麼時候已經見過他們了,而他們毫無察覺。
燕歸並不怎麼在意他們在思考什麼,隻是從袖子中拿出了那瓶謝清源交給他的丹藥遞了過去。
蘇鈺看著丹藥瓶,沒有伸手接過來:“這是什麼?”
“極品的千年龍涎丹,完全煉化,一共有三顆。”燕歸看著丹藥瓶,心裡其實多少有些不舍,但是這是門主親自交付的任務。
燕歸:“這是謝禮,補償你們在聚寶閣的花費,以及這一路上的勞累。”
沈饒不由緊張得將口中分泌出的唾液吞咽下去。
他仔細的回想在聚寶閣的所有回憶,可是依舊是沒能想到可疑的人。
不……或許所有人其實都可疑。
如果按照那個老瘸的說法,除非把所有人都脫光了,看遍他們的身體,找到那獨屬於聖獄門的圖騰,否則隻要聖獄門門人沒有打算暴露,他們就不可能找到。
聖獄門的人可能是任何人一個就在他們身邊的人。
蘇鈺同樣的也因為燕歸的話而心跳快了一拍,但表麵上依舊維係著冷靜,“極品的千年龍涎丹?這樣的謝禮……實在是太過於貴重了。”
他們很清楚那個乞丐是什麼樣的人。
渾身散發著酸臭味,沒有任何的修為,在指揮著他們弄來吃喝之後,其實也看不出來多少的謝意……蘇鈺之後讓人去調查過這個乞丐。
就算是他們的情報網,也還是找了幾天,他也才在進入秘境之前才拿到消息。
這個老瘸現在確確實實的是個乞丐,不過他在年輕的時候倒也曾經富有過。
強要了一個財主家的女兒,然後入贅進了財主家。最後他又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了一位縣官的女兒,但這一次縣官卻選擇將他抓了起來,在牢裡將他折磨到半死。
隨後老瘸不知怎麼的逃了出來,然後他在養好了傷之後放了一把火,將縣官他們燒死了。至於財主一家也因為老瘸的腐敗而沒落了,老瘸回去的時候財主家的女兒正和彆人在床上辦事,於是他又動手將兩人殺了,卷了剩下的財產跑了。
這樣的一個人,蘇鈺想不通有什麼值得被看重的。
甚至讓一個他看不透的人來接他的骨灰回去。
謝禮還這樣的貴重……
燕歸沒有多留,他想要快一些的回去。
蘇鈺他們倒是硬著頭皮將謝禮接了過來。
等到燕歸離開之後他們也打開看過了,一打開,那極品丹藥才會有的丹香便隱約冒了出來,那是很純正的龍涎丹丹香味。
沈饒看到這,不由問道:“這聖獄門到底是什麼?”
蘇鈺又重新堵上了丹藥瓶,將那香味封閉起來。
蘇鈺:“不知道,但顯然他們門派底蘊深厚。”
沈饒說道:“剛剛那個人我沒見過,其他宗門的,如果是高修為的人我們沒可能沒記錄。”
蘇鈺“嗯”了一聲,“所以我相信謝邈的猜測了……至少已經相信了五成吧。”
沈饒歎了口氣,“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要忙咯。”
蘇鈺笑道:“是啊……我倒想要再遇到一個‘老瘸’,至少這樣我們就有一個試驗品了。”
沈饒問道:“你想做什麼?”
“看看他們身上的圖騰。總要嘗試一下他們能不能夠藏起來吧,又或者說如果特意的將那一塊皮膚割下來,是不是就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他的身份了。”
沈饒思考過後點了點頭,“有道理。”
蘇鈺:“樓內也有必要檢查一番……你覺得呢?”
“自然,誰知道他們有沒有混進來。”
蘇鈺對他笑了笑,“走吧,去劍塚裡看看,看能不能帶一把劍回去。”
*****
燕歸和殷肅正好錯開了。
殷肅離開之後,謝清源就已經開始思考之後燕歸怎麼安排了。
聖獄門是假的,連個真正的門派駐地都沒有。
而燕歸和史常盛也不一樣。燕歸是典型的醫修,給他一塊藥田、一間完整的煉丹室,他可以數百年都隻在那一塊兒地方不離開。而史常盛是鬼修,過去也沒有門派,習慣了自己到處跑。更何況當時謝清源給了他任務,讓他進入秘境,所以史常盛一時半兒也根本就不需要考慮那些。
但現在這些都是必須的了。
一個龐大的、富有底蘊的宗門,總不可能連一塊藥田都沒有。
所以謝清源得想辦法給燕歸一個去處。
最為簡單的辦法,就是給燕歸指派一個任務,或者讓他暫時的負責這個劍塚的秘境。
但也有最好的辦法。
可謝清源也不能肯定係統給不給力。
抽卡係統裡說明中是含有【建築卡】的,謝清源倒是想直接來一個能夠剛好契合燕歸的建築卡,例如“藥穀”之類的。
但靠運氣實在是很難說。
而且最近大概是因為他進到秘境裡麵來了,也沒有再出什麼事,所以聲望值漲得很慢。
不過等到秘境重新打開的那一天,一旦他們都出去了,那麼有過聖獄門,有關史常盛,有過燕歸,甚至是有關“謝泉”這個假身份的事情都會如泉水一般湧到修真界各處。
還有謝清源自己……
他需要想一個說法能夠糊弄過去。
不過這一點倒也不算難。
畢竟他可以說這十八年來各種天材地寶吃了個遍。
到時候自己也佯裝不知道的再吃一樣就是了。
嗯,就算到了現在,江離卿得到了覺得有用的東西,也還是會給謝清源送過去讓他試一試。
出去後胡亂的找一些東西吃下去也能糊弄下去。
這也會引來一些的議論,但顯然遠遠不及聖獄門的事情。
燕歸進了結界,徑直往謝清源走來。
謝清源就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對麵的位置上示意是倒給燕歸的。
燕歸看了一眼謝清源,先是好好的將骨灰壇放下,這才理了理衣衫,然後在謝清源麵前坐下,捧著那茶杯有些珍視的小小喝了一口。
謝清源誇獎道:“你做的很好。”
這個時候,謝清源說話的語氣便和對著殷肅的時候不一樣了。
對著殷肅,謝清源塑造的是一個涉世未深,沒什麼情緒起伏、三無屬性的年輕人,但對著燕歸他們,謝清源要做的是上位者。
“這麼一來,燕歸就能追隨在門主左右了吧?”燕歸看著謝清源的眼神中滿是崇敬。
“是的,你已經合格了。”謝清源說道,“不過聖獄門一向不拘束……出了秘境之後,有什麼想要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