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薑回宮後, 便安排起錦衣去質子府監視趙瑞的任務。
趙瑞當然沒有那麼愚蠢,會把他所暗中籌謀的一切暴露給錦衣。徐薑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她瞄準的,自然是他另一個弱點。
布置妥當後,便有宮人匆匆上前,將太傅府裡沈存與趙瑞決裂之事,彙報給徐薑聽。
“居然有這樣的效果?”
徐薑輕輕笑了笑, 她確實一直在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但也沒想到成效居然這麼大。
趙瑞她是定要除去的, 可是沈存此人,卻也需要拉攏過來。
徐薑知道, 沈家此刻雖然消無聲息, 卻是暗潮湧動,若是能將沈存拉到自己的陣營來, 或許便能打破這種局麵。
她早就不是先前那個略顯懵懂的少女, 夢境中見多了人情世故, 再回想起先前沈存與她相處的情形, 也就基本明白了他的心意。
這是徐薑無法回饋給他的東西, 甚至現在, 她還需要利用這份心意,來慢慢蠶食沈家的勢力。
她早就深陷泥潭裡, 再也爬不出來了。
就這樣了,徐薑默默地想著。
她取下發間的玄鳥簪,這是徐渡及笄禮上所贈。每每看到此物, 便會感覺有一種堅韌的力量從自己內心湧出。
*
沈存被請進了暮月宮。
雖然先前常在宮中任職,卻從未到過徐薑的寢宮,沈存也萬萬沒想到,徐薑會在這裡接見他。
他躊躇片刻,走進殿內,宮人皆被屏退,顯得異常安靜,反而叫他有些局促。
沈存撩起門框上垂下的珠簾,就看到徐薑抬起頭,衝他微微一笑。
他低下頭:“殿下,臣——”
“我已屏退了宮人,太傅不必拘禮,坐下說話。”徐薑親切地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沈存坐過來。
沈存心裡覺得不妥,可還是沒有辦法控製自己的雙腿,回過神來,已經挨著她坐下。
徐薑坐在桌案前,似乎先前正在擺弄些什麼。沈存掃了一眼,桌上零零散散擺著絹帛、竹條、燭台,以及一些繩飾流蘇,一旁的小瓷碗裡還裝了些漿糊。
“殿下在做什麼?”沈存有些好奇。
“我在做花燈。”徐薑淺淺一笑,拿起圖樣,擺在他麵前,“我想做一個兔子燈,就像……太傅之前買給我的那隻一樣。”
沈存怔住。
“說起來,上次那隻兔子燈,混亂中給弄丟了。”徐薑歎了口氣,“真是可惜。”
“殿下喜歡兔子燈?”沈存垂下眼,想起了那盞孤零零的花燈。
那天晚上,最終還是沒有鼓起勇氣送給她,此後便一直擺在自己的書房裡,落了灰塵。
“其實,我是不願自己耽溺於這類物件的,玩物喪誌。”徐薑注視著他,“可是,這是你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
沈存的心狂跳了起來。
他平複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工具,淡淡地說:“沒什麼可惜的,臣恰好也會做些手工,便幫著殿下一起再做一盞便是。”
“那自是再好不過。”徐薑笑得彎起眼。
沈存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低頭擺弄起桌上的物件。將竹條按著圖樣彎曲,用細線紮好,組合成一個小兔子的形狀。
似乎是很長時間沒有做過手工,他的手法有些生疏。
徐薑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心下莫名一顫,眸子裡染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宮室內很安靜,隻能聽見漏壺有規律地“滴答”聲,以及沈存拿起材料時,悉悉索索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已染上了夕陽餘暉,將殿內兩人的影子拖得老長。
“做好了。”沈存將小燈推到徐薑麵前。
“阿薑今日算是長了見識。”徐薑端詳著麵前的兔子燈,“原來太傅除了文韜武略,竟然還擁有做小東西的技能,真是讓人羨慕。”
“……這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