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無麵的和服女人站住腳步,她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回到床邊,恭順地跪坐在地上,將頭輕輕靠在黑發少年的小腿邊,宛如一隻溫馴的寵物。
這是一級假想咒靈雪女,誕生於人類對雪女傳說的負麵情緒中,有著傳說中雪女的全部能力,實力強勁。
【……喜歡……喜歡夏油大人……】雪女發出低低的絮語,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抓住黑發少年的褲腳,【最喜歡夏油大人了。】
大倉裕介僅剩下的那隻眼睛充滿恐懼地看向坐在床邊的黑發少年。
【大倉裕介 當前好感度:-80】
【好感度描述:怪物,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
說是“坐下來好好談談”,實際上,坐下來的隻有夏油傑一個,大倉裕介依舊被釘在牆上,而所謂的“談談”,也隻是大倉裕介在供述之前的作案過程。
誠如夏油傑的猜測,大倉裕介之後那九個陸續跳樓死亡的住戶,確實算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雖然還沒有開始貸款買房,但大倉裕介早已經將這間公寓視作他的所有物,哪裡容得下他人染指。他最初沒有殺人的意思,他生前隻是一個普通人,死後變成地縛靈,弱得很,彆說他心態沒有轉變得那麼快,就是想動手,弱小的地縛靈完全無法乾涉到生活在現世的人類。
惡意是一點點醞釀出來的,大倉裕介心中有著每時每刻都在增長著的怨憤,他怨恨著早已經跑掉的妻子,怨恨著占據了他房子的住戶。當惡意終於突破閾值後,他終於能夠在夜晚現身了。
第一個死在他手上的人類,是在驚恐中慌不擇路地墜下十一樓的。
心虛隻是一瞬,大倉裕介就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舒爽,仿佛生前經曆的一切物質精神享受都及不上殺死一個人類所帶來的快--感。
人類對於惡靈而言,是最好的玩具。他們的恐懼是佐餐的小菜,而他們的生命,則可稱為惡靈變強的養料。
大倉裕介一發不可收拾,他玩弄著住進公寓裡的每一個人,玩夠了才會將他們弄死。來自於惡靈的特殊力量蠱惑了住在公寓裡的住戶,讓他們即使再恐懼也想不到搬離這間公寓,直到將生命獻祭給盤踞在這裡的惡靈才能夠解脫。
都是他們的錯。大倉裕介理所當然地想道:誰叫他們碰了他的東西。
他能夠感覺到將他困在1104號公寓的力量越發薄弱,很快,他的狩獵場就能擴展到整個泉川公寓。他由衷希望背叛他的大倉夫人還活著,如此,他才能找到她,然後,用最殘酷的手段報複她。
“那個貝戔人!”大倉裕介提起大倉夫人的時候,表情扭曲狠戾,剛萎靡下來的力量又在躁動,“都是她的錯!我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拜她所賜!”
夏油傑微微皺眉,沉聲道:“說清楚。還有,注意你的措辭。”
他不喜歡粗魯的語言。
黑發無麵的雪女直勾勾地“看”過來。
大倉裕介頓時就是一抖,將被勾起的滿心怨恨勉強壓下來,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根本沒有自殺的想法,當時我正在客廳裡打電話,而那個女人在房間裡不知在做什麼。”
那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周末下午。
忽然,房間裡的大倉夫人尖叫一聲。
大倉裕介起身去看情況。
然而,剛對上妻子滿是慌亂的眼睛,他的身體就不受控製了。就像是有另一個意識強行降臨,接管了他的身體,然後控製著他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陽台,站在了危險的邊緣。
大倉裕介的內心瘋狂地掙紮,但沒有用。
大倉夫人尖叫的聲音更加尖利起來。
公寓的門忽然開了。
聞訊趕來的鄰居衝進客廳裡,與大倉夫人一起,目睹了大倉裕介的“跳樓自殺”。
大倉裕介死了,滿懷不解與憤懣。過於強烈的負麵情緒困住了他的靈魂,將他與這間公寓綁定在了一起。
他變成了地縛靈。
死後的大倉裕介不斷回想著生前的記憶,那些曾經與妻子的美好記憶早已消散,隻剩下被妻子暗算迫使跳樓時的痛苦與怨恨。
“被控製著跳樓……”夏油傑摸了摸下巴,難不成,早已經搬走的大倉夫人是咒術師?或是這間公寓裡還有點彆的什麼東西,隻是這個大倉裕介沒有發現?
夏油傑不禁看了一下牆壁上的鐘表,已經淩晨一點了。原本隻是想要確定一下大倉裕介之後那些死人到底是不是這個家夥所為,沒想到又引出了一個似乎有些嫌疑的大倉夫人。
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凶宅試睡員而已。
“麻煩。”夏油傑站起身,他趿著拖鞋,緩步走向被凍在牆壁上的大倉裕介,語氣平靜地說道:“保險起見,我還是親自看一遍吧。”
大倉裕介懵了一下,親自,看一遍?
夏油傑抬起手,他的指尖燃燒著藍色的咒力,一般咒術師的咒力都是藍色的,但夏油傑此刻拿出來的咒力邊緣處卻帶著一點薄薄的黑色霧氣,可能是因為吃多了咒靈玉的緣故?
大倉裕介的表情變了,他的神情變得驚恐,他尖叫著,扭動著破碎的身軀,竭力想要從雪女的禁錮力量下逃離,從眼前這個黑發怪物麵前逃開。
“不要不要不要!”大倉裕介尖叫著,“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啊!”
附著著特殊咒力的手指筆直地刺穿了惡靈的額頭。
尖叫聲戛然而止。
臥室在那一刻靜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