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他便快速說道:“待會你們什麼話彆說,看老道士操作。還有,彆看那幅《陰風鎖江圖》,其他的圖沒事,可以隨便看。”
走進來的兩人卻不是麵容模糊,走在左邊的是個英俊的書生,劍眉、鳳眸,唇紅、鼻翹,手中握有一卷書,渾身都是書卷氣,當真是風流倜儻。
王七麟看向他,他也看向王七麟,微微一笑,眼角挑動竟然有女子般的風情韻味在蕩漾。
右邊的人相貌卻大為怪異,它麵型如倒掛的琵琶,臉上竟然有四隻眼睛、兩張嘴巴。
王七麟與它對視一眼,看到這東西的每一隻眼睛都是精光閃爍,如旋火輪,似掣電閃,眼神簡直能夠看到人的心裡去,真是古怪。
而這些特征也說明了它的身份,這是個鬼,非同一般的鬼,佛家堆惕鬼!
王七麟能知道堆惕鬼還得感謝沉一,沉一誦讀的《大難法名經》中有關於它的記述。
經書中說,過去迦那含牟尼佛時,有一比丘,垂向須陀洹,因邪命故,為僧所擯。嗔恚命終,自誓為鬼,乃至今日惱亂四眾。壽命一劫,劫儘命終,落阿鼻地獄。
簡單來說這是個擾人鬼,它最擅長在佛家高僧坐禪時去擾動僧人的心境,這寄唱行找它來主持應當是也想借用它這天賦技能的緣故。
書生走出來後衝四人一一行禮,四個人坐在了四個位置上,所以書生行禮時候難免要轉身,結果這一轉身露出屁股——他屁股上有花團錦簇般的尾巴!
徐大失聲:“青丘狐族!”
男子笑了笑道:“是的,在下青丘公子瓔,見過四位大仙。”
聽到這話綏綏娘子輕輕的歎了口氣,說道:“西山丘雖然日薄,卻總歸是狐族四大丘之一,公子何必妄自菲薄?”
她的話一出口,公子瓔臉上的嫵媚笑容便凝滯了。
他挺直腰後衝綏綏娘子重新施禮,道:“瓔不知有前輩在此,回答過於簡單,還望前輩海涵。”
“瓔確實是西山狐,但幼年時便家破親亡,被青丘府好心長輩收留才苟活於今日,所以瓔感激於心,在外時時以青丘府出身自稱。”
綏綏娘子問道:“你是被青丘府哪個家族收留?”
公子瓔驚疑不定的快速瞅了她一眼,隨後麵露正色:“蕭丘氏。”
綏綏娘子輕輕點頭說道:“原來是雙角郎的晚輩,你們山裡的香棗子很好吃。”
公子瓔直接一拜到底。
王七麟看兩人交流像是在打啞謎,不過他倒是大致明白了綏綏娘子的身份。
堆惕鬼一看同伴萎了,便挺身而出問道:“在下阿諦,忝為本府待客先生,聽說您四位想要買我家一幅畫,敢問是要買哪幅畫?”
謝蛤蟆指向身邊的畫作說道:“正是這幅樂天圖。”
樂天是緊那羅在中原的名字,緊那羅是它的梵名,所以他沒有遮遮掩掩,這是直入主題將目標給亮了出來。
見此王七麟和徐大都覺得不妥,哪有這麼做生意的?二話不說先擺明目標,這不是等著挨宰嗎?
果然,堆惕鬼阿諦一聽這話便笑了,說道:“這幅畫乃是我家主人從一位來自天竺的大仙手中以高價收得,裡麵封印著一位真正的緊那羅,若是將它放出來,嘿嘿,怕是能立地成佛!”
謝蛤蟆道:“那你們怎麼不把他給放出來?你家主人對成佛沒有興趣嗎?”
提到正事公子瓔收起了對綏綏娘子時的前輩,他瀟灑的笑道:“佛有什麼好的?無肉無酒無欲,哪有做個鬼怪開心?”
謝蛤蟆悠悠道:“成佛能得永生。”
公子瓔道:“無肉無酒無欲,永生是永久的牢籠、永久的折磨。”
謝蛤蟆點點頭道:“你說的對,那我們也不要這幅畫了,誰想成佛就讓他去吧。”
這下子公子瓔被噎住了。
阿諦笑道:“好了好了,咱們是要做生意的,還是坦誠相交為好。敢問大仙你是要誠心買下這幅畫嗎?如果誠心想要這幅畫,願意出什麼價錢?”
謝蛤蟆說道:“我當然誠心想要它,是你們不誠心來賣,這幅畫中封印的是緊那羅的真身?若此話當真那我們就不買了,因為我們買不起。”
阿諦擺手道:“大仙當然知道這是我等的玩笑之語,誰能有神通將緊那羅的真身封印於畫中?”
畫像上麵覆蓋著一條黑紗,他上去將黑紗拿下,畫中很單調,就是一個馬頭人身的漢子在打瞌睡。
這漢子的馬頭上長了一顆尖角,所以王七麟第一眼看上去還以為這是獨角獸成精了。
沒了黑紗,緊那羅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惱怒的說道:“天怎麼這麼快便亮了?難道又要我奏樂麼?唉,你們比帝釋天還要霸道!”
話是這麼說的,但他顯然喜歡奏樂,伸手取出一把古琵琶,抱著琵琶開始彈奏起來。
樂聲錚錚有殺伐之氣。
王七麟聽到後頓時熱血沸騰,鬥誌昂揚。
這是緊那羅在宣泄起床氣,但由此便能看出他的厲害,僅僅是起床氣的奏樂就能鼓舞起一個人的鬥誌。
展示過畫中緊那羅的神通,阿諦便重新掛上黑紗,緊那羅怒道:“說天亮就天亮,說天黑就天黑,你們比帝釋天還要厲害呀?”
怒氣衝衝發泄兩句,他的呼嚕聲接著響起。
王七麟羨慕的說道:“他睡眠質量真好。”
聽到這話一屋子人為之側目:你娘的,這是重點嗎?
公子瓔給予王七麟一個脈脈含情的笑容,然後笑吟吟的問道:“請問大仙們願意出什麼價買走這幅畫?”
謝蛤蟆湊到王七麟跟前很小聲的問道:“公子你還有多少天官賜福丹?”
王七麟也很小聲的說道:“十四個。”
他本來抽空煉化出了二十顆丹藥,但已經吃掉了六顆。
謝蛤蟆端正做好說道:“十顆天官賜福丹!”
公子瓔無奈的苦笑,阿諦則規規矩矩的伸手說道:“諸位大仙,請慢走不送。”
謝蛤蟆不悅的說道:“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怎麼,嫌我們出價太低?”
阿諦平靜的說道:“緊那羅乃是八部眾之一,更是觀世音菩薩三十二應中的第二十九應,諸位大仙想僅僅以十顆天官賜福丹換走它?這未免有些想的太美吧?”
謝蛤蟆冷笑道:“你們這若是個緊那羅真身,那哪怕讓我們出一千顆天官賜福丹也沒問題;你們若有緊那羅的法身,那問我們要一百顆天官賜福丹也可以。”
“但這是什麼?僅僅是一幅畫中留了緊那羅一縷神魂罷了,它除了能彈奏法樂還有什麼本領?十枚天官賜福丹換它是綽綽有餘!”
阿諦搖頭道:“遠遠不足,十枚天官賜福丹可換不到這幅畫,實際上十枚天官賜福丹換不到我們這裡任何一幅畫。”
公子瓔勸說道:“阿諦哥哥莫要把話說的太死,我們開門做生意,迎的是八方來客,正所謂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人家願意出什麼價錢是人家的自由,咱們怎麼好甩臉子呢?”
他又對謝蛤蟆說道:“大仙,十枚天官賜福丹委實不足,這價格太過於低廉。不過你們帶著靈獸,若是願意付出靈獸……”
“想屁吃呢?”王七麟斷然道,“這天狗是我閨女,絕不會賣出去!”
聽到這話公子瓔的眼珠子差點突出來:這是個天狗精?不像呀?難道串種了?
九六聽到提及自己趕緊抬頭,但沒有任何動靜,就是好奇的觀望。
乖乖女。
謝蛤蟆嚴肅的說道:“不錯,你想讓我們以靈獸換這麼一張破圖?這不是把我們當傻子玩嗎?”
“得再加一幅圖!”
“哪幅圖?”公子瓔問道。
謝蛤蟆做漫不經心的樣子指向旁邊的圖畫,道:“這幅吧,它挺合老道我的眼緣,我是出家之人,也不占你家便宜,隨便再加上這幅圖就行了。”
公子瓔失聲問道:“這幅《百鬼送棺圖》?”
王七麟看向這幅畫,畫紙的質地不明,竟然通體是黑色,上麵用琉璃光勾勒出一幅詭異圖案:
一群大小迥異的鬼在山路上運送一具棺材,有的鬼在後麵推、有的鬼在前麵拖。
有趣的是畫師造詣非凡,繪畫的每個鬼表情都很逼真,其中推棺材的鬼咬牙切齒、麵容扭曲,看起來用儘渾身力氣,而拖棺材的鬼卻嬉笑怒罵,一看就沒有使勁。
阿諦怒笑道:“大仙真會做生意呀,你家這靈獸天狗隻是幼崽,竟然想換《百鬼送棺圖》?”
說完他猛的反應過來,恍然道:“差點陰溝裡翻了船,大仙的目標壓根就是這《百鬼送棺圖》吧?哈哈,隨便加上一幅圖?你倒是真隨便,一隨便就隨便到了我們的鎮店寶圖!”
八喵感覺到阿諦口中對九六的輕視,頓時勃然大怒,瞪眼呲牙作勢要咆哮。
王七麟趕緊抱住九六。
以往八喵一叫九六也會跟著叫,而天狗叫聲能驅邪辟邪,在鬼市叫喚的話那簡直是在紅場喊‘嗨希特勒’、在金陵喊‘天皇萬歲’,都是找死的事。
但出乎他的預料,九六沒叫喚,隻是衝他擠擠眼睛。
王七麟大為欣慰,摟著九六使勁親了兩口:“六崽長大了,懂事了。”
謝蛤蟆指向《陰風鎖江圖》說道:“我還以為這幅圖才是你們的鎮店寶圖呢。”
阿諦和公子瓔齊齊說道:“這幅圖想都不要想,我家主人隻是用來待客的,絕對不賣!”
謝蛤蟆不耐的說道:“不賣便不賣,說的好像老道士很想買一樣,靈獸加十顆天官賜福丹,換《樂天圖》和這幅《百鬼送棺圖》,如何?”
阿諦說道:“十四枚天官賜福丹賣你們《樂天圖》,《百鬼送棺圖》雖然不是七大天魔畫卻也是不可多得的法寶,一隻天狗幼崽就要換走它?這真是把我們寄唱行當豬圈來宰了!”
王七麟很吃驚,他一直以為靈獸是不可多得的至寶,天狗更應該珍貴非凡,但聽這堆惕鬼的意思天狗的價值還比不上這幅畫?那這幅鬼畫得有多大價值?
或者自己把天狗看的太寶貝了?
他狐疑的看向九六,九六緊閉著嘴衝他開心的搖尾巴,搖的小屁股飛起。
見此王七麟堅定了想法:天狗就是寶貝,自家的六崽更是大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