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中原中也來說,變小的麻煩遠遠不止衣服要重新購置、和尤尼出去會被誤會是姐弟。
短小的身材使得他生活中要麼依靠尤尼,要麼不間斷使用重力才能自如移動,碰到以前伸手就能觸及的門鎖、牆壁上的開關、浴室中的洗漱用品……
這些對中原中也來說,都是需要時間去適應的生活。
最打擊他的是,他車庫裡的機車和跑車,至少十年他是不用肖想了。
……
尤尼看著中原中也抱著幾乎與他差不多高的紅酒瓶,搖搖晃晃把紅酒倒進尺寸不合的高腳杯中,稍微傾斜了下杯口就被洶湧而出的紅酒潑了一臉。
“中也,你還好嗎?”尤尼抿唇,擔憂地看他。
中原中也抬手蹭了下臉上的紅酒,不爽地發現身上的衣服都濕了大半,根本擦不乾而且還黏糊糊的。
柔軟的手帕落在他臉上,中原中也昂著臉任由尤尼幫他拭去身上的紅酒,眼睛在手帕擦過來時微眯了下,“我沒事,隻是突然想到餐具、酒杯也要定製合適我現在的尺寸。”
變成小嬰兒的麻煩,比他想象中還要多。
現在想想Reborn當年都是用合適他尺寸的餐具和茶杯,也不知道他用了多長時間適應嬰兒的身體。
尤尼歪頭看向渾身散發著馥鬱紅酒香氣的中原中也,平素總是打理整齊的赭發被紅酒黏成一縷縷,擦也擦不乾淨。
“剩下的擦不乾淨了,中也要我幫忙洗澡嗎?”尤尼彎了彎嘴角,輕聲問。
中原中也臉頰通紅,“彆說這種話啊!”
他動作利落地跳下茶幾,扔下一句話:“我去洗澡,很快出來。”
湛藍的眼眸看著中原中也跑開,尤尼嘴角的笑容緩緩落下,眼簾垂落下來覆住眸中的思緒。
中原中也形態改變,帶給他的不僅是生活上的不便,還有他和尤尼在外人眼中關係的改變。
一年兩年還好,時間長久下去……
中原中也身上停擺的時間與尤尼身上一直在往前走的時間,會給他們帶來越來越大的差距。
即便對外宣稱中原中也受到了不明的異能、詛咒,十年之內身體都要維持這幅模樣,憐憫同情的目光都不會少。
對中原中也無法長大的憐憫以及對尤尼被綁在中原中也身邊的憐憫,異樣的目光永遠不可能離開他們身邊,從備受矚目的港口黑手黨乾部到無法長大的嬰兒狀態。
一段當初在所有人眼裡都值得被祝福的感情,到現在受到他人異樣目光不被接受的感情。
十年的時間很長,並不是他們口中很快就會過去的日子。
不僅是中原中也,就連被變成小嬰兒的其他人現在也麵臨著這樣的困窘,港口黑手黨高層戰力受到損傷,對外的威勢也會下降。
但是所有人都沒有在尤尼麵前抱怨。
尤尼屈起腿蜷縮著身體,她其實並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坦然。
她害怕他們怪她,也害怕中原中也會離她越來越遠,他們之間的感情會在這十年中改變。
不在乎外人目光,並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
他們無法像正常的情侶一樣簽署婚姻屆,無法接吻、擁抱對方。
明明彼此就在身邊,心卻仿佛越來越遠。
她甚至不敢去預知他們之間的未來。
她害怕會看到他們之間分開,不再是彼此最親密的愛人。
“我真是個膽小鬼啊……”
尤尼環抱著腿縮了縮身體,臉埋在膝間,咬緊下唇。
就算她在外人麵前表現的堅定從容,實際上她根本不是那麼堅強的人。
她害怕中原中也會怨恨她、會討厭她。
“那樣的未來,真是讓人討厭啊。”她低聲喃喃。
點點水痕落下來,在裙擺處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尤尼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意。
比起被變成阿爾克巴雷諾的他們,解除了詛咒不受到短命影響的她有什麼好哭的呢?
明明中也他們才是最該難受的人,她一個受益最多的人有什麼資格在他們抱怨之前難受。
在中原中也從浴室出來前,打理好自己的尤尼從抽屜中拿出吹風筒。
“中也,我幫你吹頭發吧。”
剛推開浴室門,發上搭著毛巾的中原中也像隻濕漉漉的小動物,他眨了下鈷藍色的眼眸,“啊,那就麻煩你了。”
盤腿坐在尤尼懷裡的中原中也,已經有些習慣了這個位置,反正隻要他不胡思亂想,這樣被尤尼抱著其實更方便他們。
暖融融的風落在發上,手指輕撫過發根,中原中也有些昏昏欲睡。
“……中也,明天要去事務所嗎?”
頭頂上傳來尤尼輕柔的聲音,中原中也頭一點一點地犯困:“不去了吧,首領給的假期還有幾天。”
尤尼低低地應了聲。
“要去約會嗎?”中原中也突然想到他們好像很久沒去約會。
自尤尼回到CEDEF後,他們已經很久沒兩個人一起出門約會。
想到公關官說的,就算兩個人每天都住在一起,還是需要時不時約會增加愛情的新鮮度,中原中也就提出了這樣的邀請。
尤尼的動作一頓,她低聲問道:“……明天嗎?”
中原中也昂頭看她,奇怪地問道:“明天你有事嗎?有事的話就算了。”
他倒不是著急一定要明天去。
尤尼微抿了抿唇,“明天上午可能有點事,下午可以嗎?”
她有點事情,想找那個人。
鈷藍色眼眸看向她,因年齡縮小而顯得格外圓潤的藍眼睛定定看了她一會。
尤尼若無其事地彎起嘴角:“中也在看什麼?”
中原中也轉過身麵向她,雙手捧住尤尼的臉,認真而疑惑地問:“你剛剛在想什麼?”
眼睛輕眨了下,尤尼輕笑著回應:“沒想什麼,隻是有些事想先去做了。”
中原中也皺起眉,神情凝重起來。
他定定看了尤尼好一會,見她始終沒有妥協的意思,他才無奈大歎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你想做什麼,但我可不是連女朋友難過都看不出來的男人,”中原中也托著她的臉認真道:“再多依賴我一點也沒關係吧?”
“在我麵前尤尼就隻是尤尼,不堅強起來也沒關係的。”
尤尼臉上的笑容微凝,她抿唇躲開了中原中也的視線。
“……真是狡猾啊,中也。”
中原中也愣了下,一時間沒明白尤尼的話。
“中也的心事明明不會告訴我,”尤尼垂眸輕笑了下,“卻想知道我在想什麼。”
真是、再狡猾不過了。
中原中也彆扭地收回手,扯了扯額發,沉默半響才小聲嘟嚷:“我是男人啊,那些話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他一直都是充當著尤尼的保護者。
那些埋藏在心裡的小心思說出來,也太遜了吧?
他支支吾吾,偷偷看了眼尤尼:“如果尤尼實在想知道的話,我也、也不是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