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兒娘起了個大早,她從來如此,天未亮就睜眼,但凡睜眼便再睡不著,必須要爬起來乾活。
超市雖然不臟,但她們這些做慣了活的人但凡閒下來,就覺得全身的骨頭都不舒服。
她自己醒了不算,轉頭就把草兒和其他人叫醒。
除了幾個娃娃以外,大人們就醒了。
女雇員們穿好外套,這才把自家的簾子拉起來,她們分工明確,已經各自劃分了區域清掃。
年紀最大的兩個老人留在倉庫裡看孩子,其他人則是沒活都要找活乾。
孩子們已經恢複了活力,比起大人,他們恢複的更快,膽子也更大。
若無人照看,他們必要到處亂跑,若是跑出超市,跑進林子裡迷路,那就完了。
女人們先後去洗漱,她們的頭發已經長出了不少,至少不再是光頭。
要說她們不在意頭發,那是假話。
若非仙人開口,她們又怕被趕走,哪裡能那麼利落的把頭發絞了?
一把頭發,難道還能跟命比嗎?
“今早吃什麼?”女人們臉上帶著笑,湊在一起說話。
草兒娘如今跟她們混熟了,也不再像之前般總板著臉,她說:“我懶得開火了,今早就吃麵包,再一人發兩根火腿腸和一顆蛋。”
孩子們高興地喊道:“有火腿腸!”
“火腿腸好吃!”
他們笑鬨起來,那聲音像是要衝破雲霄。
大人們訓了兩句,孩子們才安靜嚇來,但都充滿渴望的看著草兒娘。
雖然是澱粉火腿腸,但無論孩子大人都不覺得比肉差——隻比肥肉差點。
可現在他們頓頓都有油水,也不那麼渴望肥肉。
女雇員們收拾完畢,拿著麻布拖把走進了超市售貨區,她們臉上的笑容還掛著,突然愣在了原地。
她們不由自主的瞪大雙眼,看怪物般看著站在貨架旁的女童。
層層堆疊的黑色裙子映襯著她蒼白無血的皮膚,淺金色的卷發在燈光下隻有極淡的顏色,比起金發,更像銀發,她手裡拿著一朵玫瑰假花,正踮著腳要去勾上層貨架擺著的巧克力。
“妖怪……”有雇員聲音顫抖的往後退。
她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鄉下,眼前所見不是田地就是山川,連生人都未曾見過幾個,更何況胡人了。
就連自詡最有見識的草兒娘,此時都止不住兩股顫顫。
此刻似乎連時間都停滯了
直到女童發現了她們。
她轉過頭,泛紅的眼瞳照印出女雇員們的臉,眼神中全然沒有屬於孩子的天真稚氣。
但凡她此刻動一動,雇員們就要四散奔逃了。
“妖怪!妖怪!”終於有人吼叫起來。
她們甚至忘記了這裡是超市,是“仙人的洞府”。
雇員們爭先恐後地逃向倉庫——她們的家人還在倉庫裡!
唯一沒動的人是草兒娘,她呆滯茫然地看著麵前的女孩。
不是她不想跑,實在是腿軟了,跑不了。
莎拉有些奇怪的看著雇員們逃跑的背影,她不覺得自己有哪裡不對,雖然皮膚蒼白了一些,可人類裡也不是這樣的膚色,至於頭發,淺是淺了點,但也是金色,不算出奇。
“她們跑什麼?”莎拉終於拿到了那盒巧克力,她拆開以後走到草兒娘麵前,從包裝盒裡拿出一顆,遞到了草兒娘手邊。
她自己不吃,隻拆了一顆的包裝聞味道。
草兒娘三魂不見了七魄,既不伸手接東西也不回話。
“你、你離我娘遠點!”
草兒跑了回來,她抓著一把水果刀,刀尖正對莎拉,明明全身都在顫抖,卻還是緊緊抓著刀柄,用儘力氣喊道,“離我娘遠點!妖怪!”
莎拉奇怪地望著她:“妖怪?你想說我是怪物?”
莎拉托著下巴,認可了這個說法:“人類確實都是這麼叫我們的。”
“他就不會這麼叫我。”莎拉似乎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她衝草兒露出一個笑臉,“你要吃巧克力嗎?”
“對了,我叫莎拉。”莎拉自我介紹道,“你叫什麼?”
莎拉又說:“我是新來的保鏢,以後都會在這兒工作。”
“工作”兩個字喚回了草兒娘的理智,也讓她的恐懼慢慢消退。
——這裡是仙人的洞府,無論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是仙人的對手。
眼前這個金發高鼻子妖怪,必然是被仙人抓回來乾活贖罪的!
又或許這個妖怪是個好妖,也被仙人給救了。
草兒娘依舊在顫抖,但她鼓足勇氣衝莎拉說:“你、你既然同我們一樣,就不應當拿貨價上的東西!”
莎拉看了眼手裡的巧克力,她眨眨眼:“我拿得是最便宜的一款,讓老板從我的工資扣。”
可能是對話太多平常,草兒娘的責任感終於戰勝了恐懼,她咽了口唾沫,板著臉說:“不問自取!這是偷!就算欠賬,那也要先告知仙人!”
莎拉呆立在原地,她沉默了。
安靜了半晌後,莎拉才看著草兒娘的眼睛說:“我做錯了,我道歉,不會再有下次。”
草兒此時走到了草兒娘的身旁,她看著自己娘嚴肅板正的模樣,突然湧起了莫名自信——她娘可是仙人最看重的凡人,當然不怕妖怪,作為娘的女兒,她也沒有怕妖怪的理由。
更何況這個妖怪剛剛還被她娘給訓了。
和她的待遇一樣,可見沒什麼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