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開眼皮。
目中落入的茶幾,綿軟的地麵無一不在提醒著她,這裡不是在家裡。
是在宋慕之的辦公桌。
她自顧自抬頭,直接迎上宋慕之垂眼探過來的視線,“終於醒了?”
“………”
好吧,真不是錯覺。
甘蜜眨眨眼,倏而遲鈍地發現,外麵的天已經全變了,下午時分還是沉沉綴著的灰色,現在烏雲密布陰霧籠罩。
辦公室內開了大燈,亮得耀眼。
襯得宋慕之那雙眸更為漆然。
他就坐在側邊的沙發上,也不知道在這兒坐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說實在的,甘蜜是真的要唾棄自己了。
她到底是因為什麼,就這麼能睡?!
小姑娘試圖破冰在室內淡淡燃起的尷尬,咧起嘴角,難得憨憨,“……我睡很久了哦?”
“是挺久的。”宋慕之長睫下的雙眸逸出點笑,又補充,“早上十一點起的床。”
“………”
她這麼問,他怎麼還真的順著往下說。
言下之意是,早上那麼晚起,下午居然還能再睡。
甘蜜開始給自己找各種借口和理由,“我這是因為昨晚就睡得很晚,在章年書社那邊的時候,我晚上早睡第二天還能去晨跑。”
話落她發現有些不對勁兒。
垂眼一看。
她的麵前和背後都放的有抱枕,巨無霸一樣,格外得大,也格外得軟。
被夾在了中間且兩麵暴擊的甘蜜成了三明治。
還是黃芯兒的。
“………”
宋慕之顯然沒聽她的各種瞎掰,抬手看了眼腕表,“要到晚飯的點了,你想吃什麼?”
晚飯晚飯。
聽到這兒,甘蜜不免有些鬱悶。
這吃了睡睡了吃的境界,恐怕是無人能敵。
誰能來理解她?
甘鄞合此時此刻倏然成了最大的救星。
扔開抱枕,她的腿坐久了還是有些酸,拚命地去捶,“我哥不是說來接我嗎,晚飯就……不用了吧?”
“他沒和你說?那邊的事一個下午根本解決不了。”
宋慕之這會兒剛拿起一個青瓷杯把玩。
他動作緩而慢,骨節分明的手執住杯壁,低頭垂著眼打量。
甘蜜剩餘的話凝噎在喉,“那要多久才能好呢?”
“大概要到晚上九點他才能過來接你。”
“那等會兒吧,我現在真的不餓。”
除開這個原因,她其實覺得麻煩宋慕之多了不太好。
他看上去是一直待在辦公室哪兒也沒去,事實上,他的電話都是助理處理好再轉接進來,十分忙碌。
待著就行,她想。
他忙他的,她可以自己去外麵吃。
不過這個等會兒也沒有持續太久,宋助理很快推門而入,問她晚飯需要點些什麼。
而暴風雨已經狂飆而來,窗外的天陷入單一的純色,濃稠的黑幾乎化不開。
去外麵吃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想要做的事接連受挫。
加上下午貪睡又被逮到,甘蜜頗有些忿忿。
宋慕之早回到辦公桌那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你不想在這邊吃的話,也行,我可以送你回大院,不過你家裡今晚沒有人,所以在你哥回來之前,你隻能待在宋宅。”
“……”
“想吃什麼?”
“………”
“不說就讓徐助理給你點兒童套餐了。”
甘蜜杏仁眼繼續瞪圓。
甘鄞合就那麼一說,他真當他是在帶孩子啊!
沉默了能有一個世紀,小姑娘靈光一現。
她伸出五指,在空中晃晃,“我要吃鼎記的牛肉麵……現做的那種!”
鼎記可是華安庭成旗下新開的米其林三星,味道極佳,甘蜜之前三天能去兩回。
會員製,不提前預約都吃不到,而牛肉麵又是隔幾天才供的,都不一定有。
這下,宋慕之那端果然沒話了。
徐助理也關上了門。
他們自己不吃嗎非要問她,她早說了不是很餓啊。
甘蜜繼續坐下在紙上圈圈畫畫,因為甘季庭的關係,她可以隨時點外賣。
她坐下扒拉手機看,今天果然沒牛肉麵了。
小姑娘將屏幕劃到底,見宋艾千在朋友圈發了條頂流歌手賀雲沂的現場,當即來了興趣。
視頻看得久,一個小時差不多消磨過去。
甘蜜打定主意用剩餘的小點心填填胃,摸索的同時又給甘鄞合發了消息。
問他九點真的能過來嗎。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隱約有輪子咕嚕嚕滑過的聲響。
越聽就離這邊越發近。
甘蜜有些奇怪。
不說彆的,頂樓辦公室這邊除卻感知天氣像是近在咫尺那般,更多時候都是無邊的沉寂,讓人很快就能靜下來。
而今天這樣大的動靜,哪怕是一樓門口的迎賓道都沒能有吧。
小姑娘撓了撓睫毛,剛要朝著宋慕之的那個方位詢問。
很快又被推門的動靜聲吸引過去。
一個身著大廚白色外套的中年人頂著廚師帽,推著餐車,在兩位特助的帶領下緩緩停在沙發對麵的空地。
餐車上有配套的鍋爐,熱水,和還沒糅合完成隻是剛發好的麵團。
隱隱有濃鬱的香氣傳來。
中年人站在餐車後,朝著辦公桌那個方向示意了下。
正在翻文件的男人頭也沒抬,略微頷首。
得了指令的大廚上來就開始,半點沒停歇。
“噗噗”兩下拍了拍麵團,動作那叫一個熟練和利落。
邊揉麵邊哼哧邊朝著甘蜜的方向甩來一句“小姑娘您這牛肉麵是要帶湯的還是乾拌的呐?”
甘蜜的臉蛋兒被水蒸氣蒸得微窘,而這樣的大陣仗裡,一旁的徐助理波瀾不驚,語氣比他的臉都要淡定,“甘小姐,您要的鼎記牛肉麵。”
頓了頓,又補了句,“現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