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是無趣啊。】
溫瑜放下連玉簡,興趣缺缺,她喜歡構架計劃時的興奮,光是想著如何推進,就叫她眼睛放光。
可當一切按照所想行進,她又會覺得,一絲驚喜和意外都沒有,無聊得讓人不想多看一眼。
【我看著還挺有意思的,】係統擦擦眼睛:【尤其是那個棋笥的故事,好感人啊。】
感人嗎?
她沒有感覺。
當初看到,意識到懷玉城有龍骨玉髓笥時,她所想的,也隻是如何利用。
故事嗎?
不都是人編的。
她隨隨便便,就可以編出十個八個來,個個捅人心窩子。
可麵上,溫瑜轉過了頭。
細碎的風拍打著窗戶,外麵隱有落楓飄過,明明淺淺的黑夜與燈光中,那抹屬於無雙令的淺藍中,蛟龍虛影盤臥,微光瑩瑩淡淡。
她回應了係統:【嗯,很感人。】
*
龍骨玉髓笥不僅將懷玉城和溫瑾的聲名向上推了一個高度,還將“天級無雙令待所贈之人親取”這件事,推向了一個全新的高|潮。
隻是一個晚上,就有三十六個膽大不怕死的人嘗試取無雙令,可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而他們也懂了,那所謂的後果是什麼。
他們被咒法反噬,體內的靈力被封禁了,而照靈氣突破速度來看,至少要十二個時辰才可以恢複。
這件事,是在第三十六個人剛剛從旗杆上落下來時發現的。
雖然無害,可靈力封禁,與靈氣隔絕,除了不能用術法外,人們還發現了光彩不再、容顏暗沉、易疲易乏的副作用。
就像是一個接連熬夜七天的凡人。
這一|夜,三十六個人當中,有十九名女修睡起了美容覺。
當然,這點副作用,因為太過微小,並沒有人在帖子中提,人們更關心,那將靈力封禁的咒法,越發感歎懷玉城的底蘊。
與此同時,在這件事的熱潮之後,還有一個小小的、卻不得不叫人在意的消息,同樣流傳在兩個台中。
不知是誰,將上弦宗弟子孔海的死而複生和再次死亡,搬上了玉簡貼。
貼中提到,三年前的靈境試煉中,孔海疑似找到一株天悲神葉海棠。
貼中話隻到此,可兩個台上人們聞風而動,不出三個樓,話題的重心,就開始偏向了當年靈境試煉中,以一株天悲神葉海棠奪得魁首的沐顏。
人們開始質疑。
兩個台中唯一的不同,是無邊台上,這個帖子時不時地出現在首頁,在一眾溫瑾和懷玉城相關帖中,有那麼幾分顯眼,逐漸引起人的注意和討論。
而在玉簡台上,這帖子卻總是莫名沉底,導致回複也不多,甚至後期無邊台上討論度上去了,有的人根本不知道玉簡台也有同樣的帖子。
他們甚至還抱怨——{玉簡台真是越做越不行了,連這熱門貼都沒有,看來以前真的是沒競爭才人多,現在,有了無邊台了,誰還稀罕去啊!}
很快,這話題又和之前贈令時的猜想聯係到一起,甚至有些沐顏的愛慕者和支持者以此反駁——
{你們說溫城主不錯,那麼他便有識人之明,如果他的無雙令是送給沐顏的,那就說明沐顏也不錯。孔海這還是沒影的事,沐顏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他們甚至再接再厲,儼然有將兩個人強行捆綁在一起的想法,從十個角度分析了溫瑾蹭令之人是沐顏的可能性。
比如他派的人聯係不到她,說明他不清楚她的動向,而現在,沐顏正出外遊曆,兩人之間未必有傳信玉簡。
比如他說她知道時的寵溺和篤定,與其說是提前打過招呼,不如說是一個驚喜。
如果不是一個驚喜,想讓她在萬眾矚目下拿到無雙令,怎麼會大張旗鼓地這麼放出來呢。
而求玉事件玉簡台上雖然沸沸揚揚,但兩個人男才女貌,日日相處,未必沒有好感,否則,他怎麼一個回應都沒有呢?分明是不舍得對她說什麼重話!
說著說著,連他們這些最初隻是猛抓各種邊角料往上湊的人,也開始信了。
不僅他們信了。
連沐顏也信了。
她本因為孔海的玉簡而心煩,可在驟然看到這些人的捆綁和解釋時,越聽越覺得他們的判斷是對的。
畢竟,在那些人不知道的視角中,她和溫瑾有過贈送妝玉和繡帕,有過賞花的約定,有過相互欣賞的眼神。
更何況,在懷玉城的接觸雖短暫,沐顏卻清楚,溫瑾沒有心愛的女子,甚至連城外的女修朋友都沒有,這樣的人,他的無雙令要送給一個女子,除了她,還會有誰呢?
他說她知道,如今她細細一想,她還真是知道了。
而溫瑾如今名聲正篤,若無雙令是給她的,那麼孔海這奪魁殺人的流言,也不攻自破了。
沐顏收起了連玉簡。
她沒有再休息,而是起身,連夜向著海角城趕去。
按照她的計劃,本是最後一天再到,方便掩藏行跡,渾水摸魚,如今,為了拿到所贈的無雙令,便早上一日。
被她遺留在後的火堆中,隱有星火點點,燃著近乎熄滅的紅光。
而先前她所坐的位置,一枚灰色黯淡的識靈令被遺落,在她離開後不久,令牌之上,泛起濃淡的紅光。
*
海角城。
八月十四。
人們再一次圍在了天涯客棧前,他們在等待著拿令之人。
靠賣消息為生的掮客們手拿留影石,看著周圍沸沸揚揚的看熱鬨的人群,開始認真思考,回去要不要給溫瑾立個長生牌拜拜。
他這消息效應太強了,這幾天的營收進賬,可抵得過過去一個月的了。
還不用天天東奔西跑的去挖消息。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再等還未到達的佛子,隻不過他的令牌大概率是天級,雖三百年閉關未下山,可此前跟隨師父遊曆世間,也留下過不少影像,並沒有那麼強的神秘色彩。
那些人等,隻是想沾一沾這位天生佛子的佛氣,幻想著能具備抵禦心魔的作用。
終於。
城門外響起一聲馬鈴響聲。
一搖一搖,聲音清脆,白衣少女麵覆羅紗,柔|軟白嫩的手牽著馬,沿著深邃長長的街道,向著天涯客棧走了過來。
清風拂過,是陣陣幽蘭香氣,如同少女的神秘。
下意識的,人們就判斷,她定然是獲得溫瑾贈令之人。
【女主不愧是女主,哪怕是不能露臉,要藏著身份,出場都這麼與眾不同,逼格滿滿。】係統著急了:【妹妹的風頭可不能讓她搶了啊!】
“不會的。”
少女輕笑,她坐在城牆上,紫色紗衣垂下,被風吹著像是一隻展翅的蝴蝶,輕靈般美好。
腳下是懸崖般的高地,可她一臉的無所謂,一隻腳隨意地蕩著,隻饒有興致地看向天涯客棧前的一眾人。
“該是我的,總是我的。”她偏頭而笑,嬌蠻而霸道。
*
牽馬少女已來到天涯客棧前。
她走得近了,有人已按捺不住,出言發問:“這位道友,你是得贈溫城主無雙令之人嗎?”
少女轉向他,她麵紗遮麵,擋得極嚴,又像是什麼不錯的靈寶,將探查的神念也全部隔絕了。
畢竟,真有閒心在這裡等著的修者,最高不過築基修為,沐顏手中的靈寶,綽綽有餘了。
明明少女看向他,外麵看著什麼都沒做,可那人莫名覺得,對方衝他笑了一下,微微頷首。
這像是一種鼓勵和肯定。
“她是!她是!”那人突然激動起來,瘋狂喊著。
可沒有人怪罪她,幾乎所有的人,都將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想要看她親自取令。
還有人很貼心地幫忙指出無雙令的所在位置。
順便告知旗杆的最佳落腳地(得益於一晚上的攀爬經驗)。
少女禮貌頷首,似是道謝。
她微微抬頭,向上仰望,露出白皙光滑的脖頸,羅紗輕慢,若隱若現。
隻一個動作,就叫人們下意識地放緩呼吸,無論男女。
終於,在眾人的期待中,她鬆開了韁繩。
左臂微抬,如一隻優雅的雪白天鵝,騰空而起,飛上了旗杆的頂部。
向著龍骨玉髓笥中的天級無雙令伸出了手。
然後,她落了下來。
“快!這位道友,快將無雙令給大家看看!”有人拿出留影石,急不可耐地催促,儼然是要搶第一手消息。
少女沒有動。
她的手,被長長的柔紗衣袖所遮蓋,讓人看不到她手中所有。
“她沒拿到!”突然有人喊道,那人指著旗杆,那裡淺淡的藍光氤氳:“無雙令還在上麵!”
“嗯?沒拿到嗎?”第一人明顯失望了下,可他又有些不確定:“若是沒拿到,怎麼她好像沒受咒陣影響,身上靈息仍在?”
人們七嘴八舌般嘈雜。
沐顏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的右手藏在袖下,微微張開,雖外表感受不到傷痕,卻如同被火灼燒一般脹痛。
那是無雙令拒絕的反噬。
溫瑾贈令之人,並不是她。
如今想來,也說得通,畢竟,溫瑾從未與她提過此事,是她被無邊台上的玉簡貼給誤導了。
可雖這般想著,找著理由,沐顏的心底,卻覺得不可接受。
怎麼可能,不是她呢?
還有其他人,值得溫瑾,值得旁人,這麼特殊對待嗎?
怎麼可能,不是她呢?!
恰在這時,“怎麼她好像沒受咒陣影響,身上靈息仍在?”這句話傳入沐顏的耳中。
她這才想起,同樣強行取令的人,遭受了咒陣反噬,靈力被封禁。
可她,什麼事都沒有。
這是否說明,溫瑾留了一線,對她有所不同呢?
沐顏心中暗喜。
無論如何,即使有旁人,她總會是最特彆的那一個才對。
她重新抬頭,向無雙令看去,待看到那隻小小的蛟龍虛影時,沐顏瞳孔微斂,想到一個法子。
孔海之事不能再蔓延,她得是這被贈令牌的特彆之人才行。
畢竟,她一直都很特彆。
這樣的話,從前的沐顏,雖然潛意識中偶有過,卻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放肆地想著。
她其實知道自己特彆。
有著特彆的好運,被特彆的人青眼,修煉之路特彆的順利,被特彆的強者傾慕。
隻是,一直以來,她都將這份知道,埋藏在心裡,在其他人羨慕或者驚歎時,隻是一遍遍地強調“這不是什麼大事”、“誰都可以這樣的”、“你是我的朋友,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