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羽上前,她的目光,落在蓮花池的水麵上,極輕極快地露出個得逞的壞笑。
她就是故意的。
欺負她的人,她會抓住每一個讓他們不爽的機會。
佛子、賞蓮,這兩句話,定能叫巫振鋒,嚇出一身冷汗。
因為他知道,那蓮花池底下,都藏著些什麼東西。
光是想想,挨了勾爪的背,都不痛了,能笑兩天,也能再多活兩天。
微風吹過,湖麵微蕩。
反射出的飛羽的臉,重新麵無表情,毫無波動。
*
係統:【你在看什麼?】
【我感覺到,有人在看著我。】蓮花池旁,溫瑜收回視線:【於是,我便也看向他。】
係統:……這是什麼深淵凝望我,我也回望深淵的複雜版嗎?
它不懂,但視線所到之處,隻有清風樹影,空無一人,就連一隻螞蟻都沒有。
但溫瑜並沒有再說什麼,她的視線轉向,落在了湖心亭中的那兩人身上。
微風之下,蓮葉輕蕩,他們的話語,也隨著細風,飄到溫瑜的耳邊。
“沐道友,貧僧有惑。”這是明台的聲音:“世人皆道我是天生佛心的佛子,本該就是要成佛的,可明台卻受心魔所困,佛心本該無染,明台有愧,心惑。”
明台與沐顏的情誼,建立在一封封傳遞的玉簡中,建立在“天下人都知我是佛子便對我恭維尊敬,認為我無所不能,命定真佛,唯你一人待我為知空,懂我困惑,共我煩擾,知我平凡而普通”的平輩知心相交下,是在一次次困惑與解惑,難捱與知心中,穩定成長的關係。
在明台的眼裡,遠方的朋友沐顏,懂佛法,更懂他。
她就如同他曾經珍藏的那副偶然得來的畫像一般,是那樣的美麗、純真、聖潔。
而這種美麗、純真、聖潔,本該在拍賣會上,在沐顏頂住壓力護住鮫人,真身亮相時,由書信和畫像具象到她本人身上,讓明台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震蕩。
就像,看到了佛性化身。
但這個名場麵,被溫瑜所打破。
即使這樣,這份感情雖不如書中那般猛烈的劇變和轉化,但也細水長流般,在日漸相處中綿綿延延地轉變,將書信和畫像中那個形象,投射到眼前這個人身上。
係統托腮:【這也是書中名場麵呢,你就這麼看著嗎?】
【不去給他們添點油加點醋裹點辣搞點亂?】係統往腦門上貼了個“十四”:【畢竟,你現在,隻有十四個時辰好活了。】
【不。】溫瑜悠然而笑:【壞人姻緣,是要天打雷劈的。】
那雷應該在你腦袋上劈開花了。
係統無語,莫說經過的那一百二十九個世界,就連這個世界裡,這都不是她壞過的第一樁姻緣了。
正聊著,湖心亭中,沐顏似有所感。
她抬眸望來,恰巧對上溫瑜的視線,在看到他的笑容時,沐顏也回以微笑,隻是卻僵了僵,並且裝作不經意地,很快轉過了身,避開了溫瑜的目光。
這一次,她遵循了一個正常女人的表現方式,麵對溫瑾這樣的病嬌變|態時,沐顏開始回避克製。
隻是,在病嬌變|態麵前,與另一個人男人相談甚歡,並且回避克製,隻會讓這個病嬌更變|態更偏執更發狂,更不擇手段地想要靠近、發瘋和占有。
溫瑜勾唇而笑。
她沒有離開,在對上明台目光時,微微頷首打著招呼,像是隻是在這邊賞著蓮花。
明台沒有錯過沐顏的回避,但沐顏不說,他便不會問。
他尊重沐顏的選擇,等待著她的開口,而隻要她開口,他便相信。
沐顏這時開口了。
她的裙擺被風吹起,像一隻展翅的蝴蝶般,烏發揚起,嬌美容顏映著滿塘蓮花,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明台,你可知道,這一池美麗的蓮花,是如何長成的?”
明台垂眸:“種上蓮子,便長成了蓮花。”
“沒錯,種上了蓮子,便長成了蓮花。”
“因為是蓮子,所以,才能長成蓮花。如果種的是土豆蘋果,那麼,是長不出蓮花的。”
明台心有所動。
沐顏偏頭看過來:“可還不隻是這樣。”
她翻身越出湖心亭,直直深入湖底,探出身後,白玉藕般的手掌上,是一攤摻雜著碎葉枯枝的汙泥。
黑得越發醒目,白得也同樣越發醒目。
“蓮子本就埋在汙泥中,蓮花長成,需要沾染汙泥,突破汙泥,才能成就蓮子之心,美麗純淨。”
她聲音淡淡,含著笑意,明明純摯而笑,可一字一句,卻像是打在明台的心中。
叫他困惑,叫他清醒,叫他虛妄,叫他明理。
“明台,我不懂修佛,但或許,成佛,就如同蓮子化蓮,要破而後立,先成魔,後成佛。”
“啪”的一聲,她將那手中汙泥,打在胸|前。
白色的衣袍上,如同開出一朵黑暗醜陋的花,張牙舞爪,像是要將眼前的人吞噬。
“就想我這件衣服,原本潔白無瑕,如今沾染了汙泥,可衣服還是衣服,洗乾淨了,便好了,甚至,我會知道,去規避汙泥,以及引領彆人規避汙泥。”
“阿彌陀佛。”
明台輕道佛號,眼中隱有佛光,他誠心躬身:“沐道友有大智慧,明台受教了。”
“哈哈哈!”
沐顏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剛剛那抹神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女兒家的活泛和純真,更加鮮活奪目:“我哪有什麼大智慧,隻是怎麼想,就怎麼說而已,你不要覺得我是亂說誤人就好了。”
明台頷首:“明台不會。”
“你不會的話,就幫我把衣服弄乾淨。”沐顏像是在故意逗他,她挺起胸,讓明台看她衣服胸|前的臟汙:“我為了你,可是把衣服都給弄臟了。”
“還有我的手,”她瞥瞥嘴:“都黏糊糊的了。”
都黏糊糊的了……
明台心臟不受控地一跳,他忍不住抬眸,去看少女的神色,甚至心神謹守,防備地握緊了手中檀珠。
可少女神色是全然的無辜,甚至沒有注意到他這一刻的變化。
隻是挺起胸,笑著看過來,帶一絲頑皮,似乎完全沒有意料到,自己這行為,代表著什麼。
與昨夜夢中景象,無一處相同。
從到達禦獸宗,明台就感受到心魔異動,而昨夜夢中,他終於見到了具象化的心魔。
在那個夢裡,沐顏也是這般模樣,隻不過,她的臉更紅,皮膚更白,與他……更親密……
她的話尾勾著,有那麼一絲魅惑,也是這樣將手伸過來給他看,像是嗔怪又像是撒嬌:“都黏糊糊的了。”
夢中心神轟然。
明台就站在那裡,看著另一個他,與沐顏一起,顛鸞倒鳳,魚水之歡。
那一刻,他全然平靜,隻是默念經文,當紅顏如枯骨。
可如今,就這麼一句話,卻讓他再次深陷那夢中場景,甚至,記起對方的每一次喘息,那張漲紅的臉,與眼前之人,緩緩重合。
然後,他走上前去。
雖微微相隔,可卻是手輕撫過去,兩道清潔咒,將沐顏的胸|前衣服,與手中汙泥,都清理乾淨。
雖沒有相碰,雖沒有曖|昧旖旎,但這樣的動作,還是顯得有些親密了。
沐顏微微一愣,臉上忍不住泛起了紅,眼神彆開:“我隻是看你太嚴肅,開玩笑逗逗你罷了,你怎麼真過來幫我清理了……”
那樣的紅,與夢中景象,有所重疊。
明台覺得,他的右手,隱隱發燙,而本已經安靜的心魔,又開始蠢蠢欲動。
“哎呀,能幫上你就好了。有什麼再需要我的,你儘管提就好!”
沐顏很快又一臉揚笑。
這一次,明台看著她的臉,沉默許久後,點了點頭。
*
蓮池旁,溫瑜轉過身。
係統:【真就這麼走了?】
【嗯。】溫瑜:【他們感情的進展,並不在這裡,與其打亂做無用功,不如看看戲,順便幫他們催化下進度。】
係統:【這就是所謂的揠苗助長,然後苗死了嗎?】
溫瑜點頭,誇了一句:【你很有悟性。】
【但我記得,這後麵兩人還要聊一會兒呢,不看了嗎?】係統扭轉頭,試圖追隨兩人。
【不看了,看書就好了。】
溫瑜邁步離去。
甚至還閉嘴打了個哈欠,眼睛被逼出一點生理性淚水。
這個書中所謂的名場麵,奠定接下來肌膚相親(隻有肌膚相親)的心意相通劇情,遠沒有書中寫的那般美好。
白蓮花裝純裝漢子,段位還低,挺無聊的。
妹妹對付岑樓的技術,都能把這甩得看不到車尾氣。
她不知道,沐顏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態,說出“我隻是開玩笑,你怎麼就當真了?”的話。
很多真心話,都是由玩笑掩蓋,更何況,真正毫無心思的人,又怎麼會開出這樣的玩笑?
這樣又當又立的言論,如果沒有主角意誌,沒有那些腦袋裡進的水,也不會有幾個人會傻得相信。
至少,明台不會。
當然,他相信更好。
因為,接下來才是兩人的重頭戲,溫瑜打算,在大夢一世中給他們催化下,讓重頭戲提前登場,正好帶著岑樓去“捉奸”。
場麵一定很精彩。
她挺期待,主角意誌,怎麼破解這次捉奸場麵的。
淚花沾在眼睫上,一點晶瑩,讓視線模糊。
溫瑜抬手,輕輕掠過眼睫。
“你怎麼哭了?”
微沉的嗓音帶著訝異,在旁邊響起。
溫瑜轉頭。
岑樓黑衣長袍,黑冠束發,雙瞳一黑一紅,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停留在了她右邊的眉尾處,眼中有著疑惑,試探喚道:“溫城主?”
溫瑜頷首,聲音清朗:“岑道友,你看錯了,隻是風沙迷了眼睛。”
可岑樓卻沒有回應,他仍盯著她。
他盯的時間過於長,讓溫瑜不喜,可更讓他懷疑,是哪裡出了紕漏。
“岑道友,可是有什麼不妥?”溫瑜試探道。
【宿主,】這時,耳邊傳來係統的提醒:【你遮擋容顏的靈寶,似乎過期了……】
【你的右眉尾處,那顆屬於妹妹的小紅痣,露出邊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