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疫魔就在旁側,而且,他不受困於靈氣,也不怕使者岩漿的感召,在空中飄來飄去,隨時都可以出手,卻又故意不出手,享受著掌握旁人生命和緊張的快感。
“啊!”
有一個人支撐不住,動了一下,腳下泥土鬆軟,他掉了下去。
岩漿滾滾而流,頃刻間便將他淹沒,就連那個驚險的“啊”,也隻發音到了半截。
“一個。”疫魔露出笑容那張臉越發扭曲可怖,就像是變態。
溫瑾踩住一團凹陷的泥土,單手插進旁邊側壁,冷顏旁觀如今的疫魔。
書中,沐顏一行人誅殺疫魔時,疫魔不敵,最終也將他們引入了使者岩漿處,想要借使者岩漿殺死他們。
與現在不同的是,書中的疫魔,對使者岩漿是有懼怕的,也不會做出在使者岩漿上騰空而起的危險動作。
書裡,蒲雲憶的死亡,是因為他抱著疫魔跳入使者岩漿同歸於儘。
當然,不是為了什麼天下大義,單純就是為了沐顏。
沒想到,沐顏轉天就和三號魚睡了。
溫瑜想想這場景,代入到如今的蒲雲憶身上,還覺得有點好笑。
這樣還能舔進魚塘四男一女,隻能說NP文的主角們,心胸都像大海一般寬闊,才能容納腦子裡這麼多的水。
兩相對比,很明顯,是主角意誌對疫魔進行了調整。
催動他的挑釁。
讓他能夠這樣做,也讓他必須這樣做。
溫瑜忽然理解,為什麼折堂想要尋求死亡了。
同樣的情況下,她不會去這樣做,但是,她能理解,這樣不受自己控製的屈辱的人生,日複一日,結束不是解脫,死亡才是。
而且,他死亡後,疫魔空間解開,城民們得到自由除此之外,他也沒有什麼旁的可以期待的了。
自然便該迎來,早就該迎來的死亡。
“喋喋喋,”折堂還在笑:“這樣下去你們還能堅持多久呢,手很酸吧,也該鬆一鬆了。”
“不想鬆的話,我可以幫忙。”
他輕輕一碰,又是“啊”的半聲,有一個人掉了下去,被使者岩漿吞噬。
溫瑜冷眸看過去。
她看向四月,小姑娘右手直接砸進側壁裡,左手拉住並不靈活的老蔡,直接將他半個身子砸進側壁中,兩個人暫時都沒有什麼危險。
想要一個人死,有很多種方法。
對於沐顏來說,這裡是適合讓妹妹發生意外的地方。
而對於溫瑜來說,這裡也很適合讓四月發生意外。
或者,就在這裡真的殺了她,然後像沐顏一樣說自己被疫魔控製了,也不是不可以。
四月站穩後也在看過來,待發現溫瑾和溫瑜都好好的,略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看她觀察周圍的模樣,似乎還打算開辟一條道路走過來。
有一把子力氣,即使因為靈力低微體質稍弱,在這靈力封禁之地,反倒沒有顯出什麼弱勢來。
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像曾經溫瑜在世界80當獸醫時,看顧的一隻小倉鼠,小小的爪子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巴,躺在手心裡時,對著心愛的鬆子,一拱一拱的努力。
是個可愛的小東西。
世界很大,她的心很小,遠沒有那麼複雜。
折堂沒有再行動,他開始威脅,開始反派死於話多,說著他白日當唯一醫者被人尊重,晚上當疫魔瘋狂屠殺,將一城人刷得團團轉的生活。
“喋喋喋!喋喋喋!”他一直在笑。
變態了之後,就連笑容都像個反派,隻是變得稍微有些掉價和不入流了。
古早文就是古早文,一切都是那麼強加和套路。
沐顏在各種憤恨,阿空在尋求機會,四月在著急過來,妹妹在獨美,而溫瑜聽著這些話,卻在走神。
她想,主角意誌明知大家各懷鬼胎的情況下,這樣的話有什麼必要呢?
現在如果睡一覺的話,醒來的時候,是不是他還在說呢?
說到口水都乾了,是在等什麼呢?
蒲雲憶不會為了沐顏選擇與疫魔同歸於儘,而從這二十天的真實接觸中,溫瑜也知道,蒲雲憶絕對不會是同歸於儘的性子。
無論是為了誰,無論是為了什麼。
雖然麵上沒有什麼鬥爭性,但他是要贏要活著的性子。
同歸於儘,不在他的選擇裡。
那僵持在這裡,疫魔折堂具有絕對的領導權,怎麼隻推了兩個人之後,就再也不推了呢?
甚至長篇大論,到讓人困倦和走神的程度?
這裡唯一入戲會給與真實反應的,也就隻有從始至終都被蒙騙的阿空了。
【是有些奇怪。】係統小聲說道:【我也有些搞不懂,明明書中這段打得還挺激烈的。】
【現在互相友好的都能當場擺張桌子喝茶。】它摸摸腦袋:【反派死於話多,話多到這份上,疫魔是在等著被殺嗎?】
溫瑜已經在身後側壁上掏出了個寬敞的能坐下的位置,她眼眸微斂:【他不是在等著被殺,而是在給我時間。】
係統:【給你什麼時間?】
【給我殺死四月的時間。】溫瑜笑了,甚至帶著點頑皮:【可我為什麼要殺她呢?】
係統乾巴巴地應道:【因為她是主角意誌用來牽製和攻擊你的刀,是你的弱點。】
溫瑜:【她牽製我什麼了嗎?】
係統:【嗯……那個那個……?嗯……好像沒有哎。】
溫瑜:【她成為我的弱點了嗎?】
一看溫瑜這心硬如鐵的模樣,係統立刻狂搖頭:【沒有沒有沒有。】
【既然沒有,為何要多此一舉呢?】溫瑜笑笑:【自始至終,四月根本就不重要。】
溫瑜:【重要的,是主角意誌隱藏在這一切之後,想要影響我的目的。】
【無論我殺不殺四月,我都會因此在意主角意誌的每一次出招,去猜測它背後的用意,反而將自己,陷入到了它的遊戲中。】
【可這本來是我的遊戲,不是嗎?】溫瑜悠悠然然,笑意漫不經心:【我的遊戲,我又為何去在意,主角意誌去如何想呢?】
【我隻做我想做的事。我無需去猜測它,去琢磨它,反而,是它該被我掣肘,猜測我,琢磨我,卻失敗抓狂、受我影響才對。】
係統愣了。
可它覺得,那個穿梭於世界之中,冷靜強大的溫瑜又回來了。
任務永遠是她的標點,沒有什麼能夠影響她的判斷,縱然對手再強,那也隻能按照她的遊戲規則來蹦躂。
【現在,】溫瑜站起身:【這個遊戲,該我們主導了。】
眼見溫瑜終於想通,係統也眉開眼笑:【嗯!】
這最終一個世界,縱然有太多的不同,但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住溫瑜。
不僅僅是自信,也是能力。
這就是溫瑜。
其他人現在幾乎都在勉力支撐。
使者岩漿自帶吞噬和消解的力量,若是他們還有靈力還好些,現在沒有靈力,縱然沒有疫魔在旁虎視眈眈,早晚也都是要滅亡的。
不周城原本的城民,還剩下四個。
如今見到這般景象,對於生的渴望再度占了上風,一個個地或是痛哭流涕的祈求,或是轉而痛罵被沐顏迷惑,或是施展騙術想要與疫魔交易做一個臥底,招數五花八門,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
沐顏聽著,臉色有些難看。
而阿空這些時日一直陪伴在沐顏身邊,他知道她在這件事情上付出的心力,如今遭受這般的背叛,不免也有些擔心地看向她。
若是剛來時,阿空的反應不會這麼大,因為這在他看來,是很平常的事情,是事物發展自然而然的規律。
可二十日的相處,足夠讓這位失去記憶的天生佛子沾上一些人間的煙火氣。
沐顏回應了他的目光,露出個脆弱堅強的笑容:“沒事的。”
“他們隻是四個人,還有很多人在等我們成功,我們也一定會成功回去的。”
會嗎?
阿空懷疑,他不知道為何沐顏會這般樂觀,但眼前的情況,足以說明,當初的到來,就是什麼都沒有想好,過於一腔孤勇了。
他已經在想,死在使者岩漿裡,該怎麼給後來者留下境界的信息了。
疫魔還在長篇大論,說出來的細節是叫人覺得記憶好到無聊的程度。
蒲雲憶一直低著頭沉默著,往常麵具遮擋了他的麵容,這一次連他的眼睛都看不見了,整個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四月還在努力開辟向著妹妹溫瑜的道路,甚至於,她前進的方向,是螺旋上升的,這是不太聰明的小姑娘能想到的方法,為小姐打出階梯。
她的右手腕受過傷,最初還好,但用力和支撐久了,逐漸便有一種撕裂的痛感,那是無法長好的經脈的再次崩裂。
四月會刻意收著力道,但在她眼裡,這是生死之間,一隻手而已,自然是比不過城主和小姐的生命安危的。
老蔡因為太重,支撐的力道更強,他沒有辦法給過去,於是留在原地,判斷著眼前的形式。
疫魔飄來飄去,底下的藍色岩漿能將人整個吞噬,若是他抱住疫魔同歸於儘,是不是就可以救四月了?
“你這樣飄在這裡,就不怕我們一個人舍出性命,抱住你同歸於儘?”
郎朗溫和的聲音在空寂的深坑中響出回聲,疫魔回頭,就見溫瑾笑容溫和,像是曲水流觴賦詩時的閒適辦說著。
“我怕,但你們會嗎?”
“這樣一座滿是騙子的城,怎麼會有人做出為了旁人舍棄性命的問題呢?”
折堂回應道,他眉目凶狠,像是不屑,可溫瑜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懇求。
他想要死亡。
而溫瑜想要一箭雙雕,一次性解決掉蒲雲憶和明台。
“我不是騙子。”溫瑜笑了。
“我可以。”
然後,她以哥哥溫瑾的身份,縱身向折堂撲了過去。
折堂沒有躲。
“城主!”四月急切地喊了一聲,她想要撲過來,但是因為耗費了太多的力氣,一時竟然拽不出深陷在泥土中的拳頭。
沐顏和阿空似乎被震住,都失去了反應。
唯獨一身白衣的少女,站了起來,沒有遲疑,撲了出來。
“哥哥。”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