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那片花田,每年春天,都會盛開,都會懷念,很是漂亮。”
“若是有一天,此間事了,我們一起去看花。”
每一次在這個世界中,溫瑜都會接到蒲雲憶看花的邀請。
那129個世界的任務,他一直以另外一種形式陪伴著她。
蒲雲憶將他的柔軟魂靈取出,給了溫瑜,作為她的守護。
那便是係統。
蒲雲憶在原本的這個世界去維持著世界之間的串聯,偶爾有時間有可能的時候,他會通過係統的連接,附身在那個白團子小人身上,正正經經地與溫瑜討論著,她暫時也有疑慮的難題。
是夥伴,也在夥伴之外,承載了些旁的情感。
隻是,雙方都有默契,或者說都有共同的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便沒有那麼多的兒女情長。
所說過的最破格的話,便是每一個世界中,蒲雲憶看花的邀請。
然後,整整十九次,他們終究沒有看到花。
那個家鄉,像是一個永遠都達不到的彼岸,而他們的船,沉在了大海的中央。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對於之前失敗的世界,她不記得什麼,他也同樣沒有記憶。
但是,在重啟的時間線裡,蒲雲憶都會邀請她。
沒有什麼計劃的,很隨意的說出。
或許是在守在關口正等待攻擊沐顏時的視線對視時說出,或許是在某個普通的禦劍而行中說出,或許,是在冬日暖陽,她隻說了一句“陽光很好”後說出。
像是刻在魂靈和骨骼裡的執著。
溫瑜,也想跟他去看花。
當然,係統除了是蒲雲憶的柔軟魂靈外,它的身上,還承載了主角意誌施加在這個世界中蒲雲憶的影響。
也就是說,自始至終,蒲雲憶的腦子裡,就沒有水。
而水在係統身上。
係統被溫瑜帶走,它智力有限,影響有限,即使被影響要做什麼,也隻能通過溫瑜去做,主角意誌的影響力被無限削弱了。
現在想起來,最初來到這裡時,係統在某些沐顏散發顏值的高光時刻,確實會幫她說話,還會誇她漂亮。
當時,溫瑜隻當係統閒言無忌。
如今看,係統後麵對沐顏情緒的轉變,則更像是腦子中的水,再被逐漸排空。
而回看那十九次的記憶,也確實能看到,係統的腦袋裡,滲出過水汽。
回看記憶的甬道的儘頭,閃著白色的灰藍的光。
溫瑜已知曉一切,該是她繼續向前的時候了。
她輕輕眨眼,向著甬道儘頭走去。
推開那扇門,她看向了閃著灰藍色光芒的方向。
那裡,站著兩個沐顏。
一個鼻子破爛,臉頰潰爛,頭發遮麵,眼含不甘、怨毒和即將能報複的狂喜。
另一個,不著寸縷,眼眸懵懂空洞,像是個沒有感情沒有知覺的機器人。
“你記住。”
潰爛的那個捉住另一個的手,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說道:“溫瑜和溫瑾是一個人,虐殺了她!”
“溫瑜和溫瑾是一個人,虐殺了她!”
“溫瑜和溫瑾是一個人,虐殺了她!”
她反反複複地重複了三遍,傾儘了心中所有的恨意,而對麵的那個沐顏終於有了點反應,空洞的眼球注入了灰藍色,懵懵懂懂、磕磕絆絆地說著。
“溫瑜和溫瑾是一個人,虐殺了她!”
“溫瑜和溫瑾是一個人,虐殺了她!”
“溫瑜和溫瑾是一個人,虐殺了她!”
潰爛沐顏這才滿意,隔著距離都能感受到她的得意:“好好做,我會好好享受的。”
然後,她仍舊拉著懵懂沐顏的手,緩慢地直直地向著她走了過去。
“重啟之後,未免重蹈覆轍,也為了搶占先機,重啟之前的沐顏可以給重啟之後的沐顏,留下一句話的訊息。”
不知何時,蒲雲憶來到溫瑜的身旁。
他瞳孔幽深微沉,順著溫瑜的目光看了過去,麵上帶了點笑意:“最開始,沐顏的訊息,是蒲雲憶是惡人,虐殺蒲雲憶。”
“因為,她死在我的手上,不得不重啟。”
“然後,她發現,我不會死,即使真的通過使者岩漿死了,最終也會轉生成為噬冉獸。”
“之後,我還是會殺死她。”
“大概是第□□次的時候,主角意誌終於反應過來,做了乾預,那之後,她的訊息變成了:蒲雲憶很重要,抓住他,不要放手。”
“既然殺不死打不倒,那便睡掉。”蒲雲憶暗示地點點腦子:“這就是她腦子裡的解決方法。”
“每一次世界重啟,我也將被封閉,沒有記憶,沒有過往,隻知道自己是蒲雲憶,但是,你幫我帶走了我受到的影響,我可以全然毫無顧忌地麵對她。”
“自然輕而易舉地看透,這一切的虛偽,然後找到你,或者被你找到。最終再殺死她。”
溫瑜看他:“你能殺死她?”
“能也不能。”蒲雲憶回道:“能,便是這個世界中這個沐顏的死亡,不能,是因為她會一次次的重啟。”
“後麵早在我劈到她之前,她就已經重啟了。”
溫瑜:\你怎麼能殺死她的肉身呢?\
她無法做到這一點,她給自己編出來的那段過去中,都是基於真實而來的,比如主角確實無法殺死。
她並不知道,蒲雲憶曾殺死了沐顏。
每一次重啟,溫瑜隻有前麵129個世界的意義,沒有曾在這個世界與沐顏對抗的記憶。
蒲雲憶也沒有說過。
隻是模糊記憶中,蒲雲憶變化的臉,終於在某一次,讓溫瑜意識到,這個世界被重啟過,而她已經被殺死十九次。
溫瑜精於邏輯和分析,因而,她很清楚,蒲雲憶去推動和置換,並不是毫無代價。
而他與傲堂已經一模一樣了。
若是她下一次再輸掉,蒲雲憶再去置換世界的重啟,他的身體,會因為想要換她回來,而徹底崩潰。
沒有他的勝利,犧牲他而來的勝利,不叫勝利,叫孤獨,叫落寞,叫悲傷。
所以,最後一次,溫瑜認真測算了所有的可能,最終選擇了封閉了自己的柔軟和記憶,給了自己一個人設,去成為了一個從身到心的任務者。
這次,重啟由她推動開啟,且是在極致削弱主角意誌的情況下。
沒有置換,蒲雲憶便不會有損傷。
溫瑜看他。
雖然他是傲堂的樣子,可透過那雙眼睛,溫瑜能看到這幅樣貌之後的那個人,乾淨英挺的模樣,自始至終,對她都很溫柔。
在129世界的過往中,與係統一起,陪她走過難解的時刻。
她張張嘴,想說點什麼壯壯士氣的話。
可最終說出來的,卻是:“金蟾好醜。”
蒲雲憶摸摸鼻子:“我是覺得它漂亮才養的。”
溫瑜:“係統給我的獎勵,都是你的東西吧?”
“你說任務需要階段性的激勵。它便從我的私庫中挑著給了。”蒲雲憶笑笑:“不過,阿白它挑的都是有用的東西。”
“這個世界也在感受著主角意誌蛛絲影響的數量和情況,從而將它反應到了金蟾的身上。”
果真,就如溫瑜當初所說,這些獎勵道具,都有很明確的審美風格,像是某個人的儲藏。
如今,還真是。
“很聰明的辦法。”溫瑜笑笑。
“你想出來的,當然聰明。”蒲雲憶看著她。
兩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