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侯重情重義,一年前又特來江寧相邀。盛情難卻,父親帶著一家人入了京,她和侯世子顧玉禎的親事也就成了定局。
她自小長在縣城中,不懂侯府這樣高門大族中的規矩,初入京城時,在各種場合鬨過不少笑話,貴女們鮮少有喜歡她的。
當中卻有一人待她很好,李二小姐。
在李二小姐的幫助下,江照枝漸漸適應了京城,江照枝自然十分感激,將她視作閨中密友。
直到三月西平伯府的賞花宴,她路上耽擱時間晚到了一會兒,意外聽到李二小姐和他人的對話。
“李二小姐還是聰明,江府那位如今已經被你訓得服服帖帖了。”
“那是自然,鄉下來的野丫頭,不過伸伸手她就巴巴過來了......對了,先前說好的話本子可彆忘了!”
“忘不了你的......”
後麵的對話江照枝已經不記得了,她即便再遲鈍也能聽懂李二口中的羞辱。
她們將她視作笑話,她卻傻傻地給予了全部真心。
寒風料峭,江照枝避開眾人匆匆離開佛寺,走到車道上才喘了口氣。
積雪壓路,山下到處是銀白。
秋竹沒注意到自家主子的異樣,心裡正開心她肯回府,走近一瞧卻見府裡的馬車陷進了雪坑、亙在了路當中。
車夫正獨自站在車後咬牙往前推,憋出一腦門的汗。
好在此刻路上沒有來往的馬車。
秋竹正這樣想著,後頭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玉玲聲,緊接著是馬被勒停的聲音。
拐角處跑出一輛馬車被迫停了下來,江照枝不經意扭頭看去,黯淡的雙眼瞬時一亮。
上頭穿著青色襖子的車夫她識得,是表兄跟前伺候的石硯。
沈青彥是臨安侯世子顧玉禎的表兄,因著結親的緣故,她便也稱其為表兄。
碎雪飄零,江照枝朝馬車飛奔而去。
與此同時,忽然停下的車廂內,青爐燃香。
沈青彥端坐在蒲團上,聽到外麵的動靜,緩緩睜開雙眸。
雪地清靜,馬車前的對話傳進了他的耳朵。
“表兄今日怎麼來了佛寺?方才我就在門口,卻沒瞧見他進去?”
石硯愣愣回:“主子晨起便來了,小姐許是來得晚。”
“原是這樣!難怪我沒瞧見他......”
言罷忽然咯咯一聲笑,簾子在這時被人掀開,一陣冷風吹了進來。
“表兄!”
一張皓白如雪的臉忽然露了出來,嬌麵被周圍的銀白絨毛包裹著,鼻尖被風吹得微微發紅,像春桃一般可愛,雙眼卻含著驚喜,波光粼粼。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今日雪這麼大,你來大佛寺祈福嗎?”
沈青彥身著墨藍雲紋直裰靜坐著,露出的半張臉分明龍眉鳳目,一眼瞧上去儀表翩翩,雖曾流落鄉野,但似是天生貴氣擁躉,即便當中沾染幾分冷淡,也不讓人覺得十分傲慢。
聽到問話,沈青彥微微頷首。
江照枝粲然一笑,她習慣了寡言的沈青彥,也並不介意他的冷淡。許是因為出身相似,又都常常孤身一人,她天然對他有幾分親近之感。
不過和她相比,沈青彥的經曆足以稱得上坎坷。
沈青彥是侯府原先的大小姐在外生下的私生子。
這是臨安侯府的一樁醜事,她也是聽姨娘偶然說起才得知。
當年的侯府大小姐,也就是如今臨安侯的姐姐,為了一介書生違抗婚事,與其私奔逃離了京城,侯府當年當家做主的還是侯老夫人,侯老夫人氣得大病了一場,隻當沒了這個女兒。
十七年後,沈青彥帶著一枚雕著鵲梅的羊脂玉找上了門。
那玉原是打了一對兒,給姐弟二人一人打了一隻,臨安侯瞧了,當下便帶著人認祖歸宗入了族譜,可惜侯老夫人已去,沈青彥的娘親當年生下他後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