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笑談庫克香檳的珍貴性:“你必須擁有六百瓶不同香檳,才有可能在其中找到一瓶庫克香檳。”
金黃色酒液如同流動著的絕世琥珀,細密氣泡在酒杯中翻滾上升,最終發出一聲又一聲的輕爆。
我有些驚訝於這麼一座破落偏僻的酒吧裡竟然儲存有如此昂貴珍稀的名品,並且這裡的酒保居然還若無其事的把這東西給開了出來!
然而庫克前輩不愧為我的上司,在麵對這一幕的發生時,神情間竟依舊沒有什麼波動,隻在接過酒杯時點了點杯沿。
“能拿出這杯酒,說明你已經猜到我會來。”她淡淡道,“這是再好不過的進展,想來你現在就可以給出我想確認的答案。”
奇怪,前輩是在跟誰說話?
在我驚訝的目光中,吧台內側站著的那名有些上了年紀的酒保忽然緩緩笑了笑。
這名額間爬上溝壑皺紋的中年男人有一種飽經風霜般的歲月沉澱氣質。在他身穿麻色馬甲沉默寡言謹守著酒保職責時,少有人能夠察覺到他就是這家酒吧老板的事實。
“由一百二十多種基酒調配而成的Krug容納交彙了各種美酒的眾多優勢,口感卻協調完美,柔和清淡。”
老板停頓了下,明顯是在注視著自己麵前的女子。
“百聞不如一見,眼下看來,你們的首領倒是真的釀出了一瓶珍藏款的Krug。”
“這並不是我需要知道的事。”庫克前輩無動於衷抬眼與他對視,整個人就像是塊無甚溫度的玉石。
“我隻要你的答案,然後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目標。”
老板長歎:“答案一直都在,就隻怕不是你想要的那一個。”
“即便現在倒在地上的這些你的孩子們全都會被抹除?”
我旁聽這場不明覺厲的談判,忍不住跟隨庫克前輩的話語而瞥了一眼身後那些痛苦哀嚎著的垃圾們。
而等我重新專心注視於眼前時,就瞧見老板眼角堆積的魚尾紋因這番威脅而抽搐著拉直了一瞬間。
他明顯陷入了蝕骨鑽心的痛苦之中,不是那種肉體意義上的疼痛難捱,而是一種更加深入靈魂的煎熬抉擇。
“他們都是好孩子”老板沉痛的目光掃過整個酒吧,“在得知烏鴉盯上這裡的時候,也沒有一個孬種慫包嚷嚷著散夥離開。”
他所說的孩子們,就是目前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壯漢們,也是剛才默不作聲沉悶坐在各處座位上的“酒吧忠實粉絲們”。
如今看來,他們或許還是這位酒吧老板的堅實擁躉者。
將這些人的生命與未來明晃晃放置在談判桌上,這顯然令老板極其不忍。中年男人的聲音已經染上了顫抖。
“是麼。”庫克前輩中肯客觀的給出評價,“這樣有骨氣的好苗子,都死掉的話應該很可惜吧。”
語氣輕描淡寫,並不夾帶任何私情濾鏡,可卻也正因如此,使得在場眾人都能意識到那份她所說之言必將成為現實的篤定。
空氣中凝滯冰冷的氣息迅疾蔓延開來,老板渾身打了個寒顫。
仿佛在下一刻,一眨眼的功夫,就會有死神的鐮刀朝他、朝他的好孩子們大把揮下,強勢卷碎所有生機。
但沒有。
死神的鐮刀陡然轉了個彎,將使用它的權限交給了
“我?”我愣了愣。
事實上就連其他人也跟我一樣詫異驚愣,隻有突然下達了這種奇怪指令的庫克前輩本人一副無事發生的冷清模樣。
黑衣公司就職守則第二條:在和庫克前輩搭檔時,切忌言行效率低下。
所以我很清醒自己沒有時間用來發呆誤事,隻在意外過後點頭應是:“有什麼是我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你眼前的這位石村先生手裡握著兩條油水豐厚的海外貿易線,擁有地上這十七個忠心耿耿並且在此領域成就不凡的義子們,以及數不儘買家的聯係方式。”
庫克前輩非常耐心的為我指明目標:“你今晚的任務是替公司拿下那兩條貿易線,且不止是貿易線。”
原來如此,那看樣子剛才發生的對話就是石村先生、也就是酒吧老板在向己方表明不樂意達成這筆交易的堅決態度了。
儘管沒有聽前輩提起己方為此付出的交易籌碼是什麼,但就目前而言,對麵十八條命怎麼不能算作是最沉重的籌碼呢?
很公平的好吧!
於是我欣然點頭領命:“是,謹遵您的旨意。”
隨即我轉身朝後方那十七位各自受傷倒地,卻仍舊努力高昂起頭顱望向這裡的漢子們走去。
要一一進行商討詢問的話,時間難免漫長,容易讓前輩焦躁心急,是絕不能操作的錯誤行徑!
那麼就找出領頭羊單刀直入吧。
“嗯應該就是你了吧。”
我在寸頭花臂男身邊蹲下,好聲好氣的壓低聲音和他商量了一下。
“請問你喜歡帶著活下來的石村先生以及其他人一起投降歸附我們,還是更喜歡明天的新聞頭條變成某酒吧老板赤身裸體死在情人床上,被發現時全身被捆縛,仍保持著生前情趣姿勢?”
“你敢!!”他突然奮力撐起上半身衝我吼道。
我偏頭笑了笑,又體貼的俯身朝他湊近了些,好方便他聽得更清楚一些。
“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敢不敢。如果我的前輩因為這次工作任務而感到不快,那她理所應當會選用某種方式去發泄出氣,到時候我一定會提議前輩這樣做的。”
“你知道我們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吧,簡直輕而易舉。所以再好好想想,真的要用十八身骨氣來換一份曠世恥辱嗎?我可以保證連續一個月都有相關持續跟蹤報道哦”
到這裡,我的誠意應該已經展現得淋漓儘致了。
可是現在距離前輩下令已經過去了五分鐘,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那樣一定會使庫克前輩感到厭煩的!
所以我沒有繼續浪費時間等待寸頭花臂男的回答,而是直接起身回到了前輩身後立定。
庫克前輩言簡意賅:“結論。”
我真是愛死了她這份毫不扭捏的率直,完全不像我的前任老板那樣動不動就蹦出一兩句意味不明的謎語,全憑下屬去猜。
上班又不是推理番!我猜你個大頭錘子!有那個時間不能多搬兩塊磚嗎?!
我腹誹著,略帶遺憾的老老實實答道:“是這樣的前輩,我覺得可以尊重石村先生的這份鐵骨錚錚。畢竟這種事就算是傳揚出去,想必其他人也會久久傳頌石村先生的身材有料”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