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自新世界四十七(2 / 2)

太宰治同樣起身,鳶色的雙眸倒映著密林暗色的剪影,低柔的聲音像是自天際吹來。

“不過我們還有彆的事情要做。”

一排排的人影自密林中若隱若現,在昏暗的天色下,像是連綿的黑色浪潮,亦或者一朵緩慢迫近的烏雲,洶湧又磅礴的壓了過來。

士兵、異能者、咒術師。

——對方新一輪的攻擊開始了。

**

山傾地陷。

這個世界已經不成樣子。

戶川徹如一隻貓輕巧的攀爬在裸/露的岩壁上,避過墜落的石塊,揚手揮出長刀形狀的咒玩,破開飄揚的雪花,精準的刺入了咒靈的身體。

咒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變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這個地方,時間幾l乎已經模糊成了一條沒有邊際的虛線,戶川徹不知道用了多少咒具,揮了多少刀又射出多少子彈。

他隻知道自己不斷重複相似的動作,到後來他甚至已經忘記自己身處何地又過了多久,周遭的世界褪色成了沒有意義的灰白,隻有天際的咒靈像是黑夜中高懸的燈光,成了攥取全部心神的所在。

他幾l乎成了一個精妙的機器。

躲避、反擊、製造破綻——一連串動作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不需要思考,因為身體永遠會快一步做出最佳反應。

他甚至不再關注子彈射出後的軌跡,因為咒靈的運動模式他已爛熟於心,在子彈離開槍口的一刹那,他就知道必定會中。

於是他看也不看就射出第二槍、第三槍,快的完全沒有間歇的時候。

綺寐在這場一人製造的槍林彈雨中逐漸左支右絀,似乎從某個時刻開始,原先的從容消失不見,而疲憊如水杯中的水一樣點滴累積。

它像是一個跑了馬拉鬆的人,反應下降、動作遲鈍——它甚至感到了疼痛!

怎麼會這樣?

綺寐心中感到一絲茫然,他看著風雪中渺小的像是螻蟻的戶川徹,明明是寄生夢境的咒靈,反倒覺得自己此刻像是在做夢一般。

一種細微的恐懼潮

氣一般逐漸滲入身體。

戶川徹又舉槍了!

子彈已經離開槍口!!!

往哪裡逃?到底往哪裡逃?!!!

綺寐腦海一片空白,如果它此刻有四肢大概已經手足無措了,恐懼攥住它並不存在的心臟,令它想也不想就轉身逃跑。

然而那顆子彈像是預判了它的動作,長了眼睛似的沒入它的身體。

綺寐再度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

它又感到了那種疼痛。

咒靈是不存在疼痛的,那或許更傾向於一種心理上的幻痛,來自於對戶川徹難以名狀的恐懼和後怕。

這片雪原大的沒有儘頭,戶川徹身處其間,不比一顆灰塵大多少。

然而綺寐又覺得戶川徹龐大的像是無處不在,仿佛一陣風一片雪背後都是他的身影。

子彈和咒玩近乎神出鬼沒,宛如地獄探向它的可怖觸角。

啊!又是槍聲!

密集的槍聲成了一種漫長的折磨。

綺寐心底難得生出一種想要徹底逃離戶川徹、離開他的夢境的衝動。

然而真的要逃嗎?

綺寐不甘心。

它是特級咒靈,曾經在溫泉山莊的那群人眼中,也是被奉為天國神明的存在,真的要在同一個普通人手中連續失敗兩次嗎?

不!當然不!

尤其是它的底牌還沒有用儘!

綺寐的力量來自於勾連的夢境,就像它在這個世界複生時一樣,隻要沉溺夢境的人足夠多,它被削弱的力量很快就會回來!

綺寐需要再去影響幾l個人的夢境作為自己的血包,五條悟那幫人自然不在考慮範圍內——它是失心瘋了才會放幾l個實力強大的咒術師進來對付自己。

不過它還有其他選擇。

**

現實,天際泛起了魚肚白,地平線上,太陽的金光若隱若現。

平原上有士兵的營寨,一個個像是蘑菇般錯落的分布著,周遭有士兵在巡邏,而營寨中中則躺著剛從前線替下來的士兵——他們追了五條悟等人一天一夜,剛被輪換下來休息,此時正安靜的沉溺於黑甜的夢鄉中。

士兵們的夢境依舊是差不多的——花海,圓桌,春日裡的美景——隻在一些細微之處有所差彆。

而今日,花海中竟不約而同的飄落了一朵雪花。

他們順著雪花飄落的方向看去,鵝毛般的大雪如畫卷般鋪展在眼前。

**

雪原上,戶川徹的眼前落下一片花瓣。

他抬頭,自己的夢境似乎裂開了一道縫,原本看不見儘頭的雪原竟然突兀的銜接了一片花海。

花海中站著一個驚詫的看過來的士兵。

緊跟著,花海中的士兵逐漸增加,越來越多——士兵之間的思維共享,讓綺寐的能力在短時間內實現了病毒一般的傳播。

越來越多的人被扯入夢鄉,無數的夢境如拚圖般拚接融合在一起,連成一片。

營寨外,巡邏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城市內,正在清理咒靈的士兵毫無預兆的暈倒在地。

密林中,五條悟打著打著,對麵的士兵突然倒在了地上,再抬頭,原本來勢洶洶、將人海戰術貫徹到底的士兵們竟如多米諾骨牌般橫七豎八倒了一地,閉上眼睡著了。

整個世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件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唯有費奧爾多,他以士兵們的夢境為橋梁,這次終於得以穿過絢麗的花海,如願步入了戶川徹荒蕪冰冷的雪原中。

風雪如刀。

費奧爾多的衣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極目遠眺,暗紅色的雙眸中泛著薄冰般脆弱的笑意,仿佛刺破重重雪幕,窺見了咒靈所在的方向。

費奧爾多緩步走入風雪中。

腳下的足跡連成一串,像是一柄刺入腹地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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