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判了趙國林的死刑。他嗬嗬張了張嘴,白了臉,良久才猶豫著措辭:“……陳的照片側著放,說明他的思想、眼神、目標……和陸家不一樣。”
中規中矩的答案。
顧廷敬笑了:“形式羞辱嘛。”
形式羞辱,以默不作聲的方式將處理的結果和態度示眾,用四兩撥千斤的手段戳到人的最痛處。
“讓虛榮高傲一世的人將卑鄙示眾;讓看重門第出身的人登高跌重……”顧廷敬總結道,有點意猶未儘的意思。他看了眼已經坐立難安的趙國林,輕飄飄砸下最後一塊審判石。
“或者,讓一個儘職儘責的醫生在手術前一天被臨陣換下。”
下手的男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冷汗猛然滑落。
“都是形式羞辱。”顧廷敬做出了結論。
趙國林慌了,幾乎是立刻從榻榻米上跪爬膝行到陸閒側,眼神懇切表情絕望:“…陸總,陸總不是這樣的。您聽我解釋,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
陸閒撚起桌麵上的報告,手指隨著主人的心情慢慢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幾下:“從行政上說,集團有簽署過立刻取代醫院管轄權的文件嗎?”
“……”趙國林神色灰暗,咬牙搖頭。
“從醫學的角度說,在預產期前一天讓一個產婦失去一直照顧她、了解她情況的醫生。符合邏輯嗎?”
“因為…”
“從風險控製角度說,你想讓陸氏醫院在烏乾達的第一例病人是200%的死亡率嗎?”
男人每說一句,手指就敲一次桌麵,點到最後就像是撒旦傳訊的鐘鼓,捏著人的心臟大氣也不敢出。趙國林的眼前發黑,他若不是受了那個人的吩咐早點趕走那個醫生,怎麼敢鋌而走險。可是這些話他不能說,他隻能字字懇切剖白自己多年來為陸氏的付出,力求把這次危機解釋為行政職能上的失誤。
陸閒一直撐著頭靜靜地聽,也沒有打斷。
等趙國林磕磕絆絆說完車軲轆話後,男人不疾不徐地開口:“那個國際醫生沒有提出異議,更沒有追究。他們做技術的不懂人事職能的問題。”
這…這是要放過他的意思?
一點點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巨大的驚喜感衝昏了主管的頭,他狼狽地裂開嘴道謝:“…陸總,顧先生,我,我一定會好好做事,不會再犯了。”
“嗯,我相信。”
趙國林心中的大起大落太過有衝擊性,隻暈暈乎乎地說了一堆感謝的吉祥話。沒有注意到劉寅格唾棄的眼神、顧廷敬微闔的雙眸,以及最重要的,陸先生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過的手心。
等男人趔趔趄趄告辭後,劉寅格懷裡被扔了一疊證據,聽見上位者的吩咐:
“移交給監委,按職務侵占辦。”
“下午公司大會的時候當麵帶走。”
劉寅格震驚抬頭,這何嘗不是一種殘忍至極的形式羞辱。
顧廷敬這時難得有些驚訝起來,他了解這個世侄也知道對方的脾氣,卻沒想到這次辦的這麼利落狠戾。這個趙國林是收了外人的錢,但歸根結底不是衝著陸氏來的,對方的要求似乎也隻是希望那個小醫生快速離開烏乾達。他以為陸閒動怒也是因為這個腦子不清醒的家夥把陸氏同樣放在了不仁不義的危險境地。
現在想來…他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著陸閒從始至終都分外冷淡的眉眼。
“你這是……有情況??”老人笑眯眯地湊過來,上下打量著陸先生的表情,“我怎麼覺得你像是在給誰出氣?”
“是在出氣。”
陸閒波瀾不驚地接下試探:“陸氏步子邁得太大,跟不上的人不少見。可如果為了貪欲毀了大事的人可謂是倀鬼。絕不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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