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竊竊私語——
“……還真是穆夫人的穆?!”
“不會吧不會吧,這麼久了難道開卷考都沒人答對?”
“艾利斯公爵不是人麼……”
“噓,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你罵我做什麼!”
……
當初穆寒這個名字出現在人們眼中時,不是沒人聯想過那位植物學家。
但“寒”作為名字比較普遍,姓穆的公民也不在少數,單憑這個巧合就將他們聯係在一起,實在有些過於牽強。
加上南若瑜照片曝光,吸引了全星際人民的注意,所有討論全都集中在鮫人身上,時寒就這麼在各方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
倘若不是他初入帝國前專程留下“私生子”的線索,薑易也不會覺得奇怪並追查到底。
江乘舟後腦勺都快要撓禿了:“等等,他是我小老鄉嗎?他不是。他是侯爵嗎?他也不是。那他到底是誰?!?”
忽然間,江乘舟喉嚨就像被塞子堵住般,噤了聲。
從星網比美、掀起輿論狂潮、逼迫軍部提前開庭,到任秋寒當庭指控,都在他和時寒的計劃當中——時寒唯獨沒有告訴他,自己在這件事當中會扮演什麼角色。
因此江乘舟剛開始還以為這是一場新加的戲碼。
他等著看軍方的好戲,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比對方強多少。
時寒的手段層出不窮,諾亞帝國的統治階層終於回味過來——他們過於大意,以至於不知自己麵對的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對手。
時寒有自信今天一定能帶走南若瑜。
因為庭審必須中止。
軍方、帝科院、聖教三方加起來都不會有任何勝算。
自古心理戰術就是一場兵不血刃的博弈,時寒的出現讓軍方徹底亂了陣腳。
諾蘭侯爵為穩固政權使出各種手段時,年僅十五歲。即便過去這麼多年,隻要一想起他曾經的光輝事跡,許多人還是感到心驚不已。
強硬的軍部第一次有了退縮之意。
現場氣氛過於沉悶,庭長正要說什麼時,一道童音冷冷響起:“庭審還沒結束,既然人到齊了,傅奕洲將軍,請繼續。”
庭長驚訝地看向陪審團。
其他貴族也驚訝地將目光投向小皇帝。
楚明遠一改先前出神的模樣,漂亮眼中陰雲密布,仿佛能從漆黑中掀起狂風驟雨。
“怎麼?有異議?”
陳詞官趕緊道:“沒有,小殿下。”
小皇帝紫袍裡邊穿著一件高領的荷葉卷邊襯衫,浪花一樣的卷邊包裹著纖細的脖子,臉龐漂亮得像一隻娃娃。
他白皙的手指敲打在桌麵,思索片刻後便冷冷扯起嘴角,一開口矛頭就直指鮫人:
“新公民在教皇的祝禱禮上公然冒犯,導致祝禱禮中斷,教皇取消巡遊典禮,孤聽聞後深感不安。”
他不說話時,庭審廳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祝禱儀式是教皇以精神力向天父禱告,為國王與他兆億子民祈福,打斷儀式自古就被視為對天父的大不敬,也會為帝國帶來未知的厄運……”
“南若瑜,你喜歡質證,孤相信現場的軍校學生都可以作證是誰打斷了儀式,”楚明遠頓了頓,冷笑道:“想來你那群狐朋狗友也沒膽子做偽證,孤以為前幾天流入星網的照片就能說明一切。”
江乘舟張了張嘴,最後卻重新閉上。
連他也有點摸不清小皇帝的態度了。
下一秒,楚明遠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的前侍衛長。
江乘舟背脊一股涼意直往上躥。
“至於照片究竟是怎麼流傳出去的,相信軍方會好好調查。”
“除此之外,教皇的世俗身份是少數貴族保守的秘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南若瑜,孤給你一個機會解釋。”
說到最後一句時,楚明遠掀起眼簾。
雙點墨般的漆黑瞳仁沒有看向被告席的鮫人,以及瘋狂使眼色使到眼抽筋的江乘舟,而是直射向法庭中央的另一個人——
時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