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礙事的。”
紮著雙馬尾的雪貂在夜色中格外顯眼,鮫人是純粹的銀白發,而洛安的發尾則是墨水般的黑色。
由於配色相近,最近真有人相信龍魚能生出一隻貂來。
——假如不是親生的,龍魚怎會親自涉險潛入帝都星營救呢?
程素頓了頓,問她:“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麵?”
洛安仰起小腦袋,說:“他們說魚魚回來了,我找了一圈沒找到。”
貼心小棉襖自動把那些不可描述的聲音省去了。
程素和江風眠同時一愣。
楚明遠失蹤二十多天,反抗軍顧及斯裡蘭領主的安危,一直沒有更大動作。
聖教統領大量平民教徒,用血肉之軀維護聖殿,靳離綁走教皇與聖騎士軍團統帥駱子規後,在指定的時間與時寒彙合,最終決定重新在巨鯨星係安營紮寨。
巨鯨星係的領主早就跟著國王跑了,留下一堆芯片人大軍製造混亂。
要想反過來控製芯片人大軍,必須拿下大量的基建設備實現信號全覆蓋。菲林娜最近和帝國軍方爭奪星網平台,而暗網的黑客們發現這台超級人工智能後,更是四處設陷阱捕捉分娜。
現實的世界裡炮火紛飛,虛擬世界中更是危機重重。
南若瑜醒來意味著時寒又要有大動作。
程素不眠不休地每天加練,江風眠則在腦內分娜的幫助下學習練兵指揮。
他邏輯性不好,但勝在具有超強的戰鬥意識,並且這種意識十分具有感染力。
諾蘭侯爵早年說過,真正上戰場,理智反而成為拖累,隻有不顧一切的戰勝欲才能讓戰士們堅持到最後,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江風眠就像一台戰爭機器,他身上那股凶性很容易就能激發出戰士們的戰鬥欲。
洛安見他們這麼拚命,歪著腦袋問道:“你們想把江叔叔帶回來,是嗎?”
兩個大男人同時沉默了。
片刻後,劍齒虎糾正道:“是抓回來。”
洛安直覺這兩個詞還有很大區彆,憂心道:“江叔叔會被爹咪關起來嗎?”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洛安愁眉不展。
“這不是小丫頭該想的問題,”程素試圖緩和氣氛道:“你才幾歲啊,乖乖在基地裡呆著,等打贏了勝仗,或許你就是第一位雪貂公主了。”
洛安回想起聽過的那些童話故事裡的美麗公主,半晌後才小聲抗議道:“可我不想當被人救的公主……”
程素奇道:“那你想當什麼?”
洛安仰起臉,黝黑的眼睛裡映出漫天繁星:“我想當將軍!”
當獸人年齡一歲、人類年齡六歲,甚至沒到上學年紀的洛安振振有詞地說自己想上陣殺敵時,文藝工作者程素還是驚了一下。
小雪貂性格單純善良,身邊無論人還是獸人都對她疼愛有加,生怕她受到一點傷害。劍齒虎很難想象貼心小棉襖操控著機甲一口一個大壞蛋的模樣。
洛安大概也是被程素的表情嚇到:“不可以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大家都可以,為什麼我……”
因為你還是個孩子啊!!劍齒虎內心咆哮。
但令他更沒想到的是,江風眠竟然起身走到訓練場邊,扶起剛才被程素撞倒的武器架,晚上動靜不能弄得太大,他們練的是格鬥搏擊,因此沒有大型熱武器。
江風眠從武器架上抽了一把長|槍,扔給洛安。
五六十公斤的實心槍,內嵌電磁和四百發子彈,算是基礎兵器之一。
洛安伸手穩穩接住。
她一手抱著兔子玩偶,另一手抓住長|槍,細細端詳著那柄銀色的槍。滿臉“為什麼扔給我一塊餅乾”的表情。
程素很快就明白對方的意思,心中微歎,隨後道:“不可以吃,安安,你要學會怎麼用它。”
“拿起它,像個真正戰士一樣。”
江風眠站在月色下,他深色的那隻眼睛幾乎被陰影淹沒。
“等你擁有強大的力量時,就可以向時先生提出一切要求。”
洛安的眼睛亮起來:“那我可以在爹咪的腹肌上跑酷嗎?”
程素忍不住笑起來:“應該可以。”
洛安站了起來,往前走兩步,又停下腳步。
她轉身把兔子玩偶放在校場的看台邊,玩偶正對著訓練場上的半透明光罩。
菲林娜朝她揮了揮手。
她和程素、江風眠一起走進了光罩中。
**
時寒洗完澡就收到李夕整理好的口供。
不得不說,李慕這人雖然心術不正,但耍起小聰明來也確實讓人難以預料。
他知道時寒和江乘舟一定會四處搜索楚明遠的下落,竟把對方送到境外——有了楚明遠這個籌碼,他的選擇權就多了,既可以向奧利維拉四世投誠,又能製約反抗軍和保皇黨。
甚至,假如他能控製楚明遠,小皇帝手裡擁有斯裡蘭千萬龍騎軍的絕對控製權。
說是全星際最值錢的籌碼也不為過。
李慕的如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唯獨沒想到賀林晚居然相信那個“贗品”的鬼話,與對方達成交易。
諾蘭侯爵死後,拉斐爾男爵一直是沈念最穩固的靠山。就像軍事法庭審判過後時寒被艾利斯公爵藏起來一樣,在賀林晚的包庇下,無人知道沈念的下落。
菲林娜有了線索,便從境外的暗網追查。
時寒安排完這些事,已經淩晨四點了,他在落地窗邊俯瞰著不遠處的訓練場,就像他曾經站在斯裡蘭雙子塔公寓頂層俯瞰車水馬龍的市中心一樣。
大腦放空了一會兒,南若瑜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時寒肩膀上。
鮫人體內散發出一股令人愉悅的薔薇花信息素。
南若瑜懶洋洋的:“洛安算不算抓周抓中了一把槍?”
時寒道:“那是她做出的選擇,我會尊重。”
南若瑜說:“可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時寒過了半晌才呼出一口鬱氣,低聲吐槽:“小兔崽子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那是一歲能玩的東西嗎!
南若瑜笑了起來:“拿槍也算是繼承我的衣缽了。”
時寒危險地一挑眉。
溫存過後,南若瑜知道這會兒他心情應該不錯,親昵地蹭著他的頸側:“你要去接楚明遠嗎?帶上我好不好……”
時寒氣不打一出來:“你的賬——”
聞言南若瑜眨著清透的大眼睛打道:“我的賬剛才不是都算完了嗎?你看看,收據還在我身上呢,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時寒簡直被他氣笑了。
南若瑜一遍一遍親吻著他的耳垂,撒嬌道:“接到楚明遠,你們就團聚了,好不好?”
時寒轉身重新把他摟進懷裡:“不是‘你們’,是我們。”
黎明時分,遠處的海平線上剛出現一抹魚肚白,整個天空還被夜幕所籠罩時,龍騎機甲像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飛向遙遠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