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什麼。”邢剪回頭, “那碗飯是給我的?"
陳子輕說:“二師兄的。”
邢剪的臉馬上就拉了下去: "你就知道你二師兄沒吃,不知道你師傅也沒吃?"…”陳子輕溫溫柔柔地哄著, "師傅你不要生氣,我給他送去就回來,陪你吃飯。"邢剪立刻就沒了火氣,他手一揮:“快去快回。”
陳子輕把飯送到魏之恕的床邊。
魏之恕背對他躺在床上,一點回應都不給他。“二師兄,你趁熱吃吧。”陳子輕說, "不夠就喊我,我再給你盛。"
魏之恕依然沒動靜,陳子輕轉身就要走,身後響起沒事找事的聲音: “我有手有腳,要你給我盛飯?"
陳子輕沒有搭理。
魏之恕輕輕笑起來: “從前你很排斥驅鬼相關,覺得學起來要接觸到那些很瘳人,你不學,就也不準我學。"
陳子輕腳步一停,這是跟他算賬了。他心裡很無語,嘴上說的是: "都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魏之恕猛然翻身坐起來,動作幅度太大牽動傷口引發了身體不適,他乾嘔著往床前趴,
陳子輕快速跑去牆角拿了盆遞過去。
魏之恕對著盆吐得稀裡嘩啦,他都這樣了,還不忘抱怨:"要不是你,我會被邪祟附身?"
小師弟把盆放地上,用袖子給他擦嘴,絲毫不嫌棄他的嘔吐物,他愣了愣,偏開頭,自己擦掉,深吸一口氣,幽幽道: "不是你的錯,是二師兄無能。"
陳子輕心力交瘁地配合發神經的魏之恕:"二師兄,你彆……"
魏之恕嗬嗬: "彆什麼,彆矯情?"
陳子輕把頭搖成撥浪鼓。
魏之恕虛弱地下了床: "少假惺惺,你有師傅撐腰,何至於怕我。"
陳子輕說:“師傅待我們三個是一樣的。”
魏之恕似笑非笑地盯視小師弟,把他盯得不自在眼神躲閃了,才覺察到姍姍來遲的痛快: “行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出去出去出去,看著你,二師兄飯都不想吃一口。”魏之恕陰沉沉地趕人。陳子輕默默走到門口: "二師兄啊。"魏之恕長了血絲的眼睛瞪過去:“乾什麼?”
陳子輕猶豫著說道:“你剛才吐完嘴裡臭臭的,記得漱個口。”
魏之恕: "……"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這破飯不吃也罷!
陳子輕陪邢剪吃完午飯就疊元寶,一百個完成了便去給管瓊跟魏之恕煎藥,藥煎好了去看秀才,順便陪陪阿旺,他一刻都沒停,忙得要靠邢剪喂他水喝。
邢剪跟著小徒弟去了秀才那兒,他們待了兩柱香時間就找地兒挖野菜。
大徒弟二徒弟在養傷,暫時做不了義莊的大小活,那個翠兒有空閒卻不會,她隻照顧大徒弟,年紀相差不大的兩個姑娘能聊上話。
邢剪抓了兩把野菜喂豬,剩下的喂雞,他走到樹底下,拍拍坐在草叢裡靠著樹打瞌睡的小徒弟:"師傅都喂完了,回吧。"
陳子輕打著哈欠伸手。
邢剪板著臉訓斥:"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想師傅抱?"
"……不是啊,我隻是要,"陳子輕沒解釋完,眼前就落下一大片陰影,一雙
結實修長的手臂穿過他咯吱窩,將他抱了起來。
邢剪用額頭碰了碰小徒弟的額頭: “看在你今日沒有亂跑的份上,師傅就抱你走一段。”
陳子輕試圖再次解釋,嘴被啃了一口,他下意識張開,強烈的男性氣息進到他嘴裡,逛了許久才退離。
邢剪托著小徒弟的屁股,手掌向上做出攏抓的形狀,顛了顛道: “隻抱你走一段,彆貪心地想要師傅抱你走完全程。"
陳子輕把紅腫的嘴閉上了。
邢剪抱著沒什麼重量的小徒弟走在草葉繁茂的小土路上: "怎麼不說話?"
陳子輕含糊不清: "舌頭疼。"
“太嫩。”
陳子輕對著邢剪的耳朵吹口氣。
邢剪的耳根刷地通紅,全然沒了剛才仗著年長的老練和遊刃有餘。他惱怒又無奈地警告: “師傅有幾日沒讓你哭叫了,你彆招師傅。"
陳子輕立馬當起了鵪鶉。
從這日傍晚開始,邢剪發現他的小徒弟頻頻照銅鏡,一日恨不得照個八百回。他好笑地打趣:“昭兒臭美上了?”
陳子輕憂心忡忡:“臭美什麼啊,我的牙齒要掉了。”
邢剪從錢箱拿出銀子給外麵的翠兒,讓她去鄉裡給兩個徒弟抓藥,掉頭就關門問少年:“哪顆?"
陳子輕說: "好幾顆。"
"指出來,我看看。"邢剪洗了手走近,在他的指示下去碰那幾顆門牙, "的確晃。"
陳子輕六神無主: “那怎麼辦?”
邢剪粗糲的指腹搭在他潔白的下牙上麵:"怎麼辦?不就是我邢剪要有個沒門牙的娘子。"陳子輕一時不知道“沒門牙”和“娘子”放一起,他該先糾結哪一個。邢剪不逗他了: “擦點藥固一固就能好。”
陳子輕急了,說話時舌尖掃到他指尖,口齒有些不清: “那你說我沒門牙!”邢剪乾咳:"不說狠點你能長記性?"
陳子輕咬他的手:"可你這不又告訴我真實情況了嗎。"
邢剪自作自受地把手指拿出來,搓掉上麵的津液,
聲音粗啞道: "還不是不想你害怕。"見小徒弟在看什麼,他把布袍的下擺一甩,不給看了。
看了又不能對他負責。
陳子輕過幾日遇見了更可怕的情況,他半夜把邢剪叫起來: “我做夢夢到牙齒掉光了。”
邢剪困懶道: "一顆都不剩?"
陳子輕快哭了: “一顆都不剩。”
邢剪哄拍著受驚的小徒弟: "隻是夢罷了,不要放在心上,明早師傅給你當大馬騎。"
陳子輕抽抽嘴,說得就跟我很稀罕騎你這頭大馬一樣。
"好了,不慌了,睡吧。”邢剪耐心地親親抱抱了會, “昭兒乖。"
陳子輕重新躺回床上: “我這夢是有什麼預示嗎?”
"倒是沒什麼預示,"邢剪話鋒一轉,十分嚴肅, "但你睡覺的姿勢不對。"
陳子輕意識到什麼就想挪開,邢剪已經把他往身上一撈: "這樣睡,就不會夢到牙齒掉光了。"
就這姿勢,他會不會接著夢到牙齒掉光不確定,可他一定會夢到被一槍送到天上去。
院子裡的井廢了,義莊請人重挖了一口。
陳子輕把粘起來的佛像拿去給管瓊: "大師姐,隻能粘成這樣了。"
管瓊並未去接: "碎就碎了吧,你找個地方埋起來便好,我與它緣分已儘。"
陳子輕想了想: “那我埋院子裡的桃樹底下,再買個新的給你。”
管瓊卻說:“不需要了。”
陳子輕: "啊?"
管瓊不答反問: “院裡幾時種的桃樹?”
“就今早。”陳子輕說, "挖井的時候有點鬨,你沒聽見。"
管瓊緩慢坐起來,陳子輕趕快去扶她,被她拒絕了:“大師姐自己可以。”陳子輕收回了手: “你慢點。”
"好。"管瓊淡笑。陳子輕撓了撓鼻尖,也笑了一下。
師姐弟二人走到院裡,挖井的幾人還在忙,邢剪在原來那口廢井上蓋
了塊木板,上麵壓著石頭。他手握錘擊,往木板上打釘子。
"大師姐,師傅為什麼要打釘子?"陳子輕好奇道。
管瓊解釋: "封靈釘。"
陳子輕吃驚道: "鬼奎還在井裡啊?"
"師傅是為了萬無一失。"管瓊前言不搭後語, "小師弟,你去幫師傅。"陳子輕說: "師傅一個人可以的。"
管瓊掃了他一眼,他眨了眨眼睛,眼神詢問。“哎……”管瓊輕歎。
陳子輕第一次聽她歎氣,半天都沒回過來神。
"大師姐,你有什麼想說的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有時候腦子不靈光,猜不出來。"管瓊把手放在他的頭上,他震了震,由著她摸自己的頭發,聽見她道: “傻人有傻福。”陳子輕無話可說。
到了薑小姐所求的事情那日,陳子輕費了條褲子才讓邢剪同意陪他去一趟。
陳子輕按照薑小姐透露的詳細位置找過去,見到的是一處格外隱蔽的庭院,他的心底生出一種怪異的念頭——這裡不會就是薑明禮養1的地方吧?
院外沒護衛看守,裡麵不清楚是什麼情況。
陳子輕貓著腰,警惕地查看四周。
邢剪渾身上下儘是吃飽喝足的懶散: “昭兒,庭院就在這,跑不了,離亥時三刻還早,我們先去江邊逛逛。"
“還早啊?”陳子輕眼睛一亮, "那我們想辦法進去摸清布局地形吧。"更要搞清楚裡麵住的是什麼人,雖然他答應了薑小姐,但也不能稀裡糊塗就放火。
邢剪剛要拒絕,小徒弟就掛上他胳膊,親他耳廓:“等這邊辦完了事,我們再去江邊逛,好不好?"
他能說不好?不能。
於是邢剪帶小徒弟去牆後,他半蹲著,拍拍自己的肩膀: "站上來。"
陳子輕兩隻腳前後踩到邢剪的肩上,被他扣著腳慢慢站穩,站直,伸出雙手去夠牆頭,手皮都要摸禿嚕了才摸到可抓的地方。
要是再摸不到,他就要動用那張臨時技能卡了。
陳子輕爬到牆上去拉邢剪。
"一壓就喊疼的小身板,能給你拉斷了。"邢剪後退一點。
陳子輕一眨眼的功夫,邢剪就攀了上來,混著汗液和碎土的手掌捂住他張大的嘴,抱他跳進了院子裡,給他帶上蒙臉的麵巾,自己也戴了一塊。
陳子輕在邢剪的帶領下東躲西藏,看見了幾個護衛在附近巡邏,閒聊,氣氛挺輕鬆。
都是高個子,寬肩勁腰大長腿,沒見著正臉都很1。
陳子輕忍不住多瞅了幾眼,他現在越發感覺這就是薑明禮的寶貝鳥舍。邢剪忽然停在一間屋子的窗外。
"裡麵有問題?"陳子輕把手指送到嘴裡打濕,學著電視裡那樣戳破窗紙,他正要往裡看,
邢剪迅速抬手攏上他的雙眼: "很臟。"
陳子輕扒著邢剪的手指,那我必須要看看有多臟。
“你不能自己看,不讓我看。”陳子輕扒不開邢剪的手。
邢剪麵紅耳赤地粗聲道: "有什麼好看的,三隻加一起都沒你師傅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