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奇怪。”
安靖比伏邪更加平靜。
這或許是因為他是懷虛本地人的緣故,也是因為安靖自己也有所猜測:“從一開始你說,命格可以淨化魔氣時,我就大致有這個想法了。”
“而後麵,師父告訴我,命格乃是天賜之根苗,而我們武者本質上就是天道親手種下的樹苗時,這個猜測就更加明顯了。”
話至此處,安靖和伏邪同時在神海中道:“懷虛界的命格武者,就是天道投放的人形魔氣淨化裝置!”
“是了!仙道貴生。”
伏邪極其感慨道:“那時候,我們修行的一切技藝,都以存在延續為主,所求道途不過是長生,自在與逍遙。”
“那個時候,所有修行者都需避劫消災,化去因果。”
“哪像是武者這樣,恨不得把天下因果都彙聚己身?”
“不僅僅如此,伏邪。”安靖此時神情嚴肅:“你也知道武道修者的壽命吧?”
“內息延壽兩甲子,內壯延壽三甲子,而武脈延壽六甲子,神藏延壽十甲子。”
“最長壽的神藏,能活近乎千年,但幾乎不可能突破千年大限。顯聖真君壽三千載,而純陽天君六千載。淩霄雖然不知道,但大概率也就萬年上下,大辰的帝血更迭還會更快一些。”
“伏邪,你說,仙道同境界的壽命是多少?”
“差太遠了。”伏邪沉思道:“煉氣築基這個階段,倒是和武者差不多,但是一旦邁入紫府神通之境,仙道便可以神通鑄就長生法軀,壽命就是按照千年算……若是那種長生青木之法,神藏境就可壽過萬載!”
“至於金丹真君,之所以是真君,就是因為他們性靈已凝為不朽之金性,幾近於長生,若是得了仙業,便更是證了長生,再也不會壽儘而亡!”
“是。差距太大,修仙的紫府金丹,壽命恐怕就超過了武道的淩霄。”
安靖奔行著,他的心臟躍動,推動身軀如風前行,而大腦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串聯起來:“伏邪,若武者是天地種下的根苗,那必然就會有收割的時候。”
“不,或許不能說收割。”
“天地不仁,大道無情。天地一視同仁地愛所有眾生。懷虛的魔氣之所以不危害眾生,或許就是懷虛的天道承擔了這一切,庇護了所有生靈。”
“若是沒有懷虛天道的支持,這個世界恐怕早就不會有生靈存在。”
“而武者,就是被選中的人,他們背負大任,在這個理論上根本不可能修行的世界中擁有修行變強的能力——而作為代價,武者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淨化魔氣,精煉天地靈煞,而在死後將這些又返還天地。”
“武者順應天命修行,成長速度極快,我那師傅一瞬間就突破了顯聖境界……伏邪,這在修仙法裡麵,應當是不可能的。”
“的確不可能。”伏邪大概理解安靖想要說些什麼了,祂點頭認可道:“我那個年代,紫府修者閉關,閉死關,都需要幾年,幾十年時間。甚至有紫府自封五感六識,花費三百六十年凝練金性,最終丹成上品,得了通天之途。”
“而你那師傅,一瞬間就大天顯聖,也不講究什麼丹成幾品,全都看之前積累的底蘊。”
“武者在突破方麵遠比修仙要快。”安靖點頭,作出判斷:“但也正因為如此,武者的壽命也很短暫……就像是,一片在荒漠中速生速死的特殊草苗。”
“有的隻是小草,有的可以長成大樹,但無論如何,它們都會很快死去腐朽,唯有根係,也即是‘山門’留存,將荒漠的砂礫凝固,身軀腐朽化作泥土,繼而逐漸將天地複原成原本的模樣!”
“我曾好幾次聽見師父和今衍華他們提到‘仙墮’這個詞……原本還不太明白。”
分析到這裡,安靖已可以篤定:“但現在看來,懷虛武者其實也有一些人仍然掌握著修仙的技法,他們定然不想死,意欲由武轉仙。”
“這便是違逆天意之舉。而在懷虛這樣的世界,如果真的有人借助命格之力,淨化靈氣而成仙,卻隻進不出,不歸還靈氣修補天地,那實在是太破壞環境了,與天魔何異?”
“所以仙墮與魔墮同義,若有人墮落……天地神人共殺之。”
“確實合理……但等等!”與安靖一同推測到這裡,伏邪反而警惕起來:“如此說來,那安靖你還能不能修行仙道之法?”
祂語氣肅然:“若是懷虛天道真的虛弱至此,就連一位長生仙人都無法承載……那我們是不是要暫停仙道秘法的修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