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貓頓時一哄而散,消失的速度讓人歎為觀止。
陸年站在原地,麵無表情的臉上忽然泛起自嘲扭曲的微笑。
貓群裡沒有那隻大白貓,它在他走出來細看之前,就溜走了。
再一次的從他麵前溜走。
它長大了,不,應該說是恢複成了他記憶中的模樣。還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就……這麼想和他撇得乾乾淨淨嗎?
為什麼?
因為無法忍受他們陸家的命契,所以哪怕命契斷了,它也不想回到他身邊。
他對它的好,他和它相處的那些日子,在它眼裡……都不值一提嗎?
隻對它好,終究還是無法留下它。
陸年坐在長椅上,像是渾身的力氣被抽儘。他抬手遮住眼睛,若是細看,會發現他的手微微顫抖。
初白,隻是溫柔對你,不夠嗎。
想要你主動回來,果然隻是奢求嗎。
……
午夜時分,四周靜悄悄的。
超級月亮的月華落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光,也讓他格外顯眼。
陸墨彰載著甜夏路過,猛地看到路旁長椅上的陸年,嚇得他差點將油門踩成刹車。
將車停靠在一旁,陸墨彰讓甜夏留在車上等他,自己向陸年走去。
“喂,彆告訴我你是失戀了,在這裡對月傷懷呢。”
陸年沒動,低沉冷淡的吐出一個字:“……滾。”
陸墨彰一愣,自家這個堂弟從小一起玩到大,陸年什麼樣他最清楚。能讓陸年吐出這個字,說明他現在的心情十分惡劣,差到極點那種。
也沒在意陸年讓自己‘滾’,都是穿過同一條褲子的好兄弟,互毆的時候都有,更何況隻是心情不好發泄的一句話。
陸墨彰坐到陸年身旁,捅了捅他:“說說?咋了?”
陸年緩緩放下手,睜開眼,眼裡漆黑如墨,渾身充斥著無邊的氣勢和壓力。
“第三次,這是它第三次撇下我,從我身邊離開了。”
“誰啊?還能有人無視咱們陸大少?”陸墨彰打趣。
陸年看他一眼,眼波深沉:“有句老話叫事不過三,既然溫柔以待沒有用,那再次抓住它後,我會讓它哪裡都去不了。”
陸墨彰愣了下,總覺得陸年這段時間一直壓抑在心底的什麼東西,湧了出來。這讓陸年整個人都變得有點可怕。
這念頭在陸墨彰腦海裡一閃而過,再抬眼細看時,陸年已經恢複了正常。
陸墨彰以為自己看錯過,回味了下陸年剛才的話,被裡麵透出的信息震住,傻眼:“它?等等,你是說你的貓?”
一副失戀被甩,陰鬱低迷的模樣,結果是為了那隻奶喵?
陸墨彰在此刻和曾經的初白有個同一個想法,陸年這是病的不輕啊!
叔叔嬸嬸知道陸年對一隻奶貓上心到這種程度嗎?
*
另一邊,擺脫了陸年後,白色的毛團子換了個地方曬月亮。
那是一棟大樓的頂層天台,一隻貓趴在最高處,讓銀色的月光將自己籠罩。這位置沒有陸家大宅那邊好,但勝在安全。
初白曬著月亮,居高臨下的看著底下萬家燈火。
帝都的夜晚,有一種炫目迷人的美麗。
她看似在欣賞夜景,但如果拉近了看,就能發現那雙溜圓的貓瞳都沒聚焦,顯然是在發呆。
回想剛才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初白覺得自己之前想岔了,會不會陸年不是沒認出她,也不是在懷疑。他認出她了,不過沒強硬動手而已。
可是,他是怎麼認出她的?
還有,沒有第一時間抓她,他那樣子,簡直就像是他在等她主動回去。
主動回去?
白色的毛團換了個姿勢,有些不是滋味的將這個想法扔出腦海。卻怎麼也忘不了,剛才溜走前,最後一眼看到陸年的樣子,他靠坐在長椅上,以手掩麵。
那個人,在傷心嗎?
白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她是不討厭陸年,不想讓陸年死掉。可她也不喜歡被禁錮在陸家,九尾靈貓天生喜歡自由,又怎麼肯輕易為了一個人類而停留。
就算陸年對它有恩,但她也回報過了。
她和陸年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從她被抓住結命契,到她離開,滿打滿算不過一個多月。
才一個多月……
一個從以前就有疑惑浮上心頭。
陸年對她,是不是執著的不太正常?
以前她以為陸年是深度毛絨控,沉迷吸貓不可自拔。
可經曆了方崢臥底事件,還有之前不少人往陸家送貓都被趕了出來,再加上剛才碰到那麼大一群貓,陸年也沒什麼特彆的反應。
這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毛絨控的表現了。
簡直更像是,他吸的不是貓,而是她。
初白:“……”
得出這個結論,初白自己先雷了一下。她略羞恥的想著,原來自己的奶喵模樣那麼迷人嗎,才一個多月,就能讓人如此沉淪著迷……
毛絨絨的腦袋甩了甩,她將自己的歪掉的腦洞拉回來。
陸年為什麼對她這麼執著?難道隻是因為她是陸年的命契者?
這不可能,以陸家的財力和陸年的為人。就算是命契者,不會虧待它,但如果不是真心喜歡的話,也不會勉強自己對她好到這個樣子。
陸年幾乎是從第一次見麵就對她很好,那種毫無底線的縱容。他看她的眼神,除了溫柔喜歡,有時候還會有一種她不熟悉的情緒。
現在想想,那情緒像是思念一般。
思念?
白貓愣了愣,難道陸年以前就認識自己?
不可能吧,她很確定在幾個月前,她還在天賜大陸浪呢,根本不知道會來帶現代社會,也不知道陸年是誰。
那,陸年思念的是誰?
【我就知道,隻要陸年有危險,陸家就會拿亞種人類給他續命!】
【那個亞種人類還真是可憐,替陸年續了命,卻沒人記得它。】
【我怎麼知道那個亞種人類是什麼樣子,陸家將一切的掩蓋了下來。】
方崢曾經說過的話,冷不丁的竄了出來。
初白甩了下尾巴,一個詭異的想法浮現。
難道陸年以前真的和彆的亞種人類結過命契,續過命?
可是陸年親口對她說過沒有。
除非,他在騙她。
以前的陸年是什麼樣,三年前陸年性命垂危的時候,又是怎麼從鬼門關前回來的。這些,她都不知道。
陸家和陸年也絕口不提。
如果是陸家和陸年掩蓋了曾經有過的命契,那陸年對她莫名的執著,難道是把她當成以前那個亞種人類的替身了?
方崢口中,在三年前救過陸年一次的亞種人類,難道也是隻白貓?
她問陸年時,陸年說沒有和彆人結過命契,是在騙她嗎?
不,陸年不像是這樣的人。
初白否定了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她不相信陸年會騙她,那個風光霽月的男人,是不屑於用這種低俗的手段。
可是,人類是複雜生物,她活了幾千年,依舊弄不懂人類這個種族。她印象中風光霽月的陸年,是真實的嗎?
還有,陸年有時候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有鬼。
就算在命契上沒有騙她,那家夥絕對也瞞著她什麼!
毛團子將和陸年相遇以來的事都細細的理了一遍,陸年對它莫名的執著和感情,陸年熟練高超的擼貓手法,怎麼想都像是……
就算沒有結命契,他以前也絕對有過彆的貓!
所以,她對陸年來說,最終還隻是個……替身嗎?
陸年對她那麼好,也是透過她在思念著彆的貓。
想到這,初白吸了吸鼻子,陡然覺得頂層的風有點大,吹得她的眼睛有點不舒服。
因為這個發現,讓她頓時沒有了曬月亮的心思。毛絨絨的白貓站起來,慫拉著耳朵,連尾巴都不甩了,耷拉在身後,慢吞吞的轉身離開。
那背影,渾然沒有了之前的神采飛揚,看起來竟然透著幾分可憐兮兮的蕭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