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站在房間內,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麵病容的男人,他見過他十年前清俊的模樣,他從未將這個普通男人放入眼中, 而就是這個他不會多看一眼的男人, 在他手上逃了十年之久。
男人麵對五條悟不為所動,掩唇微微咳了幾聲。
稚嫩的花析椋聽到男人咳嗽, 立刻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眼中滿是擔憂。
嬉野涉完全不在意身邊存在感異常強烈的五條悟, 抬眸看向站在他麵前稚嫩的淺川析椋。
淺川析椋有一張和花析椋很像的臉龐, 幼小的臉龐依稀可以看出他長大後的模樣, 嬉野涉注視著他的眼睛,恍惚中, 仿佛看到了記憶深處的人。
“你沒事吧?”花析椋開口問道。
“沒事。”嬉野涉衝花析椋溫柔地笑了笑, 忍不住伸出手, 想去碰一碰他的眼睛。
上一世, 花析椋絕不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他多想繼續這樣下去, 被花析椋用依賴、汝慕的眼神繼續注視著,可是……
一雙手忽然出現, 擋住了嬉野涉繼續向前的手,蓋住了花析椋懵懂的眼睛。
五條悟站在花析椋身後,阻攔住嬉野涉,“他還隻是一個孩子。”
年齡是咒術師也無法逆轉的鴻溝。
嬉野涉和花析椋的故事在上一世就已經結束了,這一世的花析椋是全新的他。
嬉野涉早有預料的停下手,笑了一聲,“你放心, 我知道什麼該做, 什麼不該做。”
花析椋神色平靜, 他對嬉野涉的這個行為早已經習慣,嬉野涉總是這樣看著他,想要碰他,卻又在碰觸到的瞬間收回手。
他的眼神那樣悲傷。
花析椋不明所以,第一次見時主動伸出手,攥住嬉野涉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卻沒想到嬉野涉會流露出更加悲傷的神色。
幾次這樣下來,他知道自己最好的做法是什麼也不做,隻要靜靜地看著他就好了。
他現在就是這麼做。
果然,嬉野涉嘴角露出淡淡地笑容。
五條悟看著這樣的嬉野涉,想起了什麼,悄悄退開,撇過腦袋,不再管他。
安靜的房間,嬉野涉坐在床上,認真地、靜靜地、仔仔細細地將眼前的析椋深深烙印在瞳孔中。
久違的,他回憶起往事。
他曾經說過,如果花析椋有任何事情,他都會無條件的站在他身邊幫助他。
他也確實做錯了,他幫花析椋隱瞞禦沢新的存在,幫花析椋盯著禦沢新的動向,甚至為他,以人類之身站在咒靈這一側……
即使花析椋想和禦沢新一起沉淪,他也願意被他拖下深淵。
可是他最後一個請求,是希望想用決絕的死亡,能夠逃離禦沢新的控製。
他用禦沢新也不懂的文字做密碼,把對他說的話隱藏在日常的對話中。
無論花析椋做什麼決定,嬉野涉都隻想無條件站在他,可是當年麵對這個請求他還是猶豫了。
誰也不知道他內心的掙紮。
即使花析椋成為一個無可救藥的人,站在人類的對立麵,他也沒有關係,他隻希望花析椋能夠活著。
可是他無法拒絕花析椋。
在拚命抑製禦沢新意誌的那一晚,他一直在掙紮,想問自己這樣做對嗎?
他所有的努力都在送喜歡的人進入地獄,當時他腦海儘是禦沢新憤怒的吼叫,他在幾近放棄的痛苦邊緣,回憶起最後一次看到花析椋的場景。
夕陽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卻是有光的,他淡淡地笑,譏諷至極地說道:“惡心得快要我吐了。”
沒有人能比他更了解析椋,隻是一個眼神,他就可以清楚的知道花析椋的內心世界。
被滿是汙穢的自己惡心到,他一刻也不想忍受了。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他即使痛到涕泗橫流,也沒有辦法阻攔他,隻能在絕望之中讓所有事情都按析椋計劃前進。
花析椋死的前一個夜晚,析椋告訴他所有的計劃,他隻要壓下禦沢新在他體內的意識半個小時,之後五條悟就會前來殺死他體內的禦沢新,讓他獲得真正的自由。
花析椋的冷漠是真的,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也從不知道他的感情。
所以花析椋用他自己最渴望的自由說服他。
可是花析椋永遠也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會答應花析椋,隻是因為他知道,花析椋想這麼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