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言語交鋒像刀劍劃過,皮京話裡透著威脅,特蕾莎卻全然無感。直接明示堂堂巢都總管也就那麼一回事。
“不過。。。。斯萬怎麼不給你在上巢安排個一官半職?”
特蕾莎的反擊有點戳到皮京的痛處了,他麵部抽動了一下,隨即笑道。
“上巢是有規矩的地方。”
“沒有軍功不能任職,不具血脈不能封爵。”
“但是將軍您不一樣啊!”
皮京見縫插針,隨即把話引向正題。
“年紀輕輕就是抗擊綠皮名將。雖然中間這些年有些誤會,但這次事故,將軍率領羸弱之旅閃擊中巢,無不體現了將軍之才。”
特蕾莎沒有說話,她反身坐在台階之上,一腳架著手,一手撐著地,身後的是帝皇,周邊全是護衛,自有一股霸氣油然而生。
皮京看特蕾莎沒有說話,再次張開雙臂,像是迎接歸家的孩子。
“現在上巢之中更是虛位以待,想請將軍前去執鞭任教,重振星界軍之威!”
“甚至。。。”
他看向特蕾莎的護衛,竟然還包括通緝在案的萬涵陌。
“各位為將軍鞍前馬後,大好前程自然也該有一席之地。”
“希望。。。。”
“夠了!”
特蕾莎再也聽不下去了,一聲暴喝打斷皮京的演講。她怎麼都不明白上巢為什麼派了這麼個繡花枕頭過來,如果要跪,當年她早就跪下了!
“我們隻有三個條件。”
她麵色鐵青,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廢除50歲以上的下巢居民要被做成屍塊澱粉的暴政。”
“第二,允許下巢居民在中巢競爭崗位。”
“第三,根據汙水處理廠和廢礦城所得,合理分配食物!”
特蕾莎說得擲地有聲,他們從未想過染指上巢的權利,從始至終隻希望推翻不合理的亂政,然後一日三餐勞有所得!但就是這麼些樸素的願望,卻讓皮京目瞪口呆,想笑卻又著實不敢。
“特蕾莎啊。。特蕾莎。。。。”
皮京強忍笑意,忍得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好歹你也曾是一位將領。。。”
“為什麼會不明白下巢存在的意義呢。”
皮京一手指地,一手指天。
“他們可是社會的基石啊!”
“整個巢都需要運轉,需要榜樣。。。。”
“中巢民眾9.9億人,你覺得有多少人活得順心如意?”
“可以說上巢的奴仆,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生活!”
“沒有了下巢,又有多少人會安於貧困?又有多少人會鋌而走險?”
他環顧四周,露出一個殘忍的冷笑。
“下巢的人活得越痛苦,中巢的人才能越痛快,整個巢都才能合理運轉!”
皮京舉手,猛然下砍,再次說出自己認定的真理。
“隻有人人安分守己,才能天!下!太!平!”
萬涵陌吃驚地看著一襲白袍的皮京,人類發展了4萬年,難道就活出了這樣的一個歪理?特蕾莎臉色也是鐵青,忽然痛苦地搖搖頭。
“我記得斯萬也是下巢上來的吧。”
“你也是嗎?”
看到沒有否認的皮京。她突然一手指著他,雙目圓睜。
“你是怎麼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斯萬好歹是一隻忠犬,你呢。。。”
“最多是一條搖尾乞食的狗!”
皮京也在看著特蕾莎,那憤怒的語言裡卻始終掩蓋不住一種情感。
那是——憐憫!
正是這施舍般的憐憫徹底點燃了他所剩不多的尊嚴。
“不。。。。”
“不。。。。”
“我不是狗!”
“我是人!”
“我是上巢人!我注定是上巢人!一定可以成為上巢人的!”
皮京語無倫次地說著,說得口水四濺,說出的話也隻有他自己相信。
與此同時,上巢的一座偏廳之中,水廠貴族手上把玩著一個細小的玩意,皮京與特蕾莎的談話與影像清晰地映射在桌麵之上。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將這機器的另一端安插在皮京身上。
“看來是談崩了啊”
“是時候了。”
一旁的武勳貴族,斜眼看了下斯萬,忽然安慰地拍一拍他的肩膀。
“畢竟是你的親弟弟,為了巢都犧牲。”
“這一次的授勳名額就讓給你吧。”
斯萬痛苦地閉上眼睛,上巢的人可以欺他,辱他,但他怎麼都是莉莉絲的看門犬,貴族眼中的自己人。但是皮京呢?他們可以容他,敬他,但如果沒有利用價值,那他就是棄之無謂的流浪狗!
這個道理斯萬非常清楚,所以當看到皮京站出來時候,他才感到由衷地悲哀。而水廠貴族自然不會有這些感想,隨手就按下了手中機器的開關。
中巢教堂裡,皮京的胡言亂語戛然而止,他慌亂地撕開衣服,腹中一個光點透著皮膚閃爍。
來之前他被喂入一個特殊裝置,可以用作監聽定位。皮京順從地吞下這個拳頭大的裝置,滿心期待著未來生活。但是水廠貴族並沒有告訴他,這個裝置的核心可是由熱熔驅動的。
他驚恐而絕望地看著特蕾莎,下一刻核心自爆,赫然變成一顆熱熔炸彈!
就在這短短的一秒內,特蕾莎不退反進,扯出了玫瑰念珠擋在所有人麵前!
藍光轟然炸開,一道白幕驟然顯現,但僅轉眼就灰飛煙滅,連同身後的帝皇巨像也轟然倒塌。
煙塵之中幾道灰影猛然竄出,萬涵陌背著特蕾莎,大聲叫喊。
“藥廠,藥廠!”
“有救的,一定有救的!!!”
他自欺欺人般地大聲叫喊,機械觸手全力發動,頭也不回鑽入了黑暗之中。
四大護衛灰頭土臉,緊隨其後,萬涵陌隻覺得一道道血滲入他的衣服,侵透了他的心。終於他們突入了藥廠範圍,霓虹的燈牌就在眼前,四周突然響起激動的喇叭。
“匪首伏誅,投降免死!”
“匪首伏誅,投降免死!”
假意和談,設伏殺人,現在還要趕儘殺絕!
絕望之際萬涵陌不管不顧要衝回藥廠,他一心隻想救活特蕾莎,該死!該死!!該死!!!怎麼就不留下一瓶大師級藥劑呢!
他懊惱著,後悔著,背上的特蕾莎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萬。。。。。”
“彆死啊。。。”
萬涵陌艱難地停住了身子。
“對不起。。。。”
昏迷中的特蕾莎,回光返照般地說出一句。即便在截肢手術中,也未曾退縮的她,此時卻在嚎啕大哭。
“沒能把大家。。。。”
“帶向光明啊。。。。”
萬涵陌呆若木雞,他搬運過千千具屍體,唯獨這一次他背著不能承受的重,然後像刀一樣插在心中,化成說不出口的痛。
“這裡也好冷啊。。。。。”
這是特蕾莎的最後一句。她想死在溫暖的地方,為什麼不能讓她如願?!憑什麼不能讓她如願?!
帶著這樣的疑問,萬涵陌雙眼瞬間一片漆黑。
眼中閃過萬年前的幻影,看著圍上來的城防軍,口裡憤怒嘶啞地叫道。
“你們!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