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天,白蘭收到了平行世界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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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中。
心理診療室內。
“你知道這一切的異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嗎?”白蘭問。
“我曾經以為我知道。”對麵的人平靜說,“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非我想的那樣……我也沒有我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懂他。”
白蘭心中一動:“在你看來,你的戀人是什麼樣的人?”
對麵的人垂下眼,漂浮不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後,久久凝固。
而就在白蘭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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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綱吉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白蘭可能不是什麼好人,也一直記得reborn對自己的警告和對白蘭的警惕。
但沢田綱吉同樣也知道,白蘭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人。
白蘭他隻是……隻是很難用人類的善惡來規範與約束而已,因為比起“人類”來說,他更像是……貓?
對的,貓。
那種持萌行凶,理直氣壯給人類添麻煩的生物。
這樣的性格,放在貓咪身上無疑是可愛的,畢竟小貓咪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可放在人類身上,特彆是一個過分聰明、無法用法律和道德約束的人類身上,就有點過於危險了。
沢田綱吉很明白這一點,也很努力地讓自己正視這個不被人類社會所約束的危險生命。
但沒有辦法,人類的第一印象實在是重要又奇妙,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白蘭在他心中的形象漸漸變成了一隻大貓。
毛茸茸,懶洋洋,充滿了對人間的睥睨和對人類規則的不屑。
——多可愛呀!
連沢田綱吉這種小時候曾被小動物狂追八條街的廢柴都忍不住想要摸摸這隻大貓咪。
於是當這隻大貓漫不經心地路過他身邊時,沢田綱吉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挽留他。
對方顯然被他的挽留嚇了一跳。而當白蘭直愣愣在原地,眼睛裡寫滿“你為什麼不害怕我”的疑惑時,沢田綱吉要很努力才能讓自己忍住不笑。
——太可愛了。
真的太可愛了!
為什麼會有人害怕這樣的白蘭呢?
明明他這樣可愛!
被大貓萌了一臉的沢田綱吉越發堅定了挽留對方的決心。
麵對他的挽留,大貓並沒什麼不悅,當然也沒有什麼驚喜,隻是想了想後很無所謂地說道:“好啊,如果你不後悔的話。”
然後大貓就很果斷地打打包跟他走了。
沢田綱吉:“……”
很好,這種隨隨便便跟人走的樣子也越發像貓貓了。
那就乾脆領回家好了!
沢田綱吉燦爛笑了起來:“我不會後悔的。”
·
夢境中。
白蘭的聲音在診療室響起:“所以你後悔了嗎?”
對麵沉默。
白蘭說:“你後悔相信他了嗎?”
窗外的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陰雲,如同暴風雨將至。
“我後悔了……”對麵的人輕聲說著,聲音發澀,“我後悔我為什麼沒有更早發現他的異常……”
白蘭手指一緊,心中生出莫名怒氣。
而這樣的怒氣,在對方說出“我應該更關心他”的時候更是攀升至巔峰。
“不,不對。”白蘭冷漠道,“看來你還是沒有學會。”
“學會什麼?”
“學會不再輕易相信他人。”
這一刻,對麵的人終於抬起眼。
“你認為我不該相信他嗎?”沢田綱吉輕聲問。
白蘭冷道:“不是‘認為’,而是事實如此。信任是很重要的東西,你不該將這樣重要的東西輕易交付給他人——特彆是你口中那種危險、自我、充滿扭曲惡意的家夥。還是說你直到現在都沒有學會教訓嗎?難道他給你的傷害還不夠深嗎?”
沢田綱吉隔著辦公桌,無聲凝望著他,在身前交握的雙手再一次無意識地摩挲起了無名指的指節。
“是嗎……你是這樣想的嗎……”沢田綱吉的聲音越發輕了,神色像是悲傷,“你覺得他不值得信任嗎……”
“不是‘認為’,而是事實如此。”白蘭皺眉,再次強調,心中發愁,覺得自己眼前的這個家夥可真是傻得沒邊了。
——都到這種時候這種境地了,怎麼還在糾結這種無用的問題。
你難道不應該拍案而起,痛斥渣男後瀟灑離開嗎?
他最後的選擇,可不是為了讓你這個傻乎乎的家夥在這裡糾結當年的事啊!
白蘭看著對麵的人,怎麼都放心不下,最終決定好人做到底,給以前的自己做個售後服務,順便幫這個傻子認清現實。
“你好像忘了他對你做了什麼。”白蘭冷淡說著,“但沒關係,我們可以一一回想。還記得你們的第一次衝突嗎?”
“……我記得。”
沢田綱吉當然不會忘記白蘭第一次跟他生氣的那天。
那是沢田綱吉第一次看到白蘭疾言厲色的樣子,而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外人一直覺得白蘭是個可怕的家夥。
“但那不是他的錯。”
但直到現在,沢田綱吉還是想要為白蘭辯解。
“我那一次在援救幾位家族成員時,決定太過冒進,過於深入險地,差點受到非常嚴重的傷害。最後他及時趕來,幫了我一把,也和我生氣了很久……但那一次的確是我不好,他會生我的氣是很正常的事。”
白蘭無語搖頭:“看,你到現在都不明白他在生氣什麼,這才至今都對他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你以為他是因為擔憂你的安全才生氣嗎?錯了,大錯特錯!”
“……那他在生氣什麼?”
“他氣你踐踏了他的愛人。”
“……什麼?”
“你好像總是會忘記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家夥是惡人、是個極度病態的神經病。”這一刻的白蘭,如同第三人一般,冷靜剖析著這一切,“對於瘋子來說,他唯一懂得愛你的方式,就是將你視作他的所有物。你所重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所以當你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而深涉險地的時候,就代表你貶低了他的愛情、踐踏的他的愛人。”
“……”
“你並不代表著你自己,你象征著他全部的愛。所以你絕不可以將彆人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當你一次兩次為了彆人而受傷時,他會憤怒,會跟你爭吵;三次四次時,他會發狂,會對你做出警告……但你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你不理解瘋子的想法,你在試圖用犧牲自己的方法令你周圍的一切都保持完美的樣子……可這卻正是他最恨你的地方。”
“……”
“所以你終將迎來瘋子的報複。”白蘭身形微微前傾,失去表情的臉上有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而你也迎來了他的報複——你忘了嗎?”
“……我記得。”
窗外的天色越發晦暗了。
而它也正代表著夢境主人的情緒。
白蘭心中有些滿意,向後靠了靠,道:“他懂得怎樣才能徹底傷害一個人,懂得如何才能令你感到痛苦……他知道你看重同伴遠勝過自己,他痛恨你這一點,所以他一定要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同伴死去,看著你所重視的一切都灰飛煙滅,直到將他心中的瘋狂和痛恨全部加諸於你心中……這也正是他對你最無情的報複,你難道忘了嗎?”
“……”忘了?
沢田綱吉怎麼會忘記?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聽到reborn死訊時的心情,不會忘記那無數個平行世界的結局。
所以他也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竟然會被愛情蒙蔽,從而對敵人做出了這樣可怕的放任,釀成了這樣嚴重的後果。
於是在那一天,沢田綱吉終於下定決心,要親手終結這個錯誤。
他一定要——殺了白蘭!
“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白蘭平靜道,“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為民除害,你拯救了世界,你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而最後,當這一切終結後,所有你失去的人與事都會回到你身邊,你隻要繼續懷著對他的憎恨和不屑,回歸你的日常,回到你所有重視的人身邊,一塊兒幸福地活下去……這樣皆大歡喜的結局,你還有什麼可懊悔的?”
是的,隨著意圖毀滅世界的白蘭的死亡,白蘭在無數個平行世界中造成的所有破壞都被世界的力量撫平,一切恢複如初。
除了白蘭的死亡之外,誰都沒有離開,誰都沒有悲傷。
這就是所有人眼中皆大歡喜的結局。
沢田綱吉也想要這樣告訴自己,但是——
“但是我不相信這是最後的真相。”沢田綱吉執拗看他,“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事!”
“所以你呢?你認為這就是一切的真相嗎?”沢田綱吉反問他。
白蘭臉上不動聲色:“當然,這就是真相,否則你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沢田綱吉定定看著白蘭的眼睛:“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當然是真的。”白蘭不閃不避,理直氣壯地看了回去,可心中卻下意識覺得事情似乎有什麼不對。
他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而那件事是——
“你說謊!”於是下一刻,白蘭看到沢田綱吉蒼白的臉恢複了一些血色,浮出篤定神色。“你騙了我,你騙了所有的人。”
白蘭心中一震。
沢田綱吉神色淩厲,近乎咄咄逼人:“你一直都在騙我,而直到現在、直到這樣的時刻,你竟然還想要欺騙我嗎?白蘭?!”
白蘭睜大眼,心中震驚:等等,他怎麼會……對了,想起來了,關於自己忘掉的事!
是超直感!
這家夥,有近乎作弊的超直感!
自己怎麼忘了這件事?
所以說,這家夥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從一開始就在跟他套話?!
白蘭心中再次湧出無措與懊惱。
萬萬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還有這麼一招……大意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白蘭驀然起身,懊惱後退,“這件事……不應該再有後續了……”
他剛剛應該沒有說漏嘴吧?
——都怪這該死的失憶!!
白蘭毫不猶豫,轉身離開,那原本緊閉的診療室大門在他麵前轟然敞開,門外是無儘幽深向下的長廊,而他則像是頭也不回地走向地獄的惡鬼。
“白蘭!!”
身後呼喚他的聲音像是顫抖,又近乎憤怒。
白蘭腳步一頓。
“彆再過來了。”白蘭閉了閉眼,“回頭吧,如果你再向前走的話——”
白蘭沉默下來,再不多說,對身後的聲音置若罔聞,大步走向黑暗。
“白蘭,停下!”
“停下!!”
“白蘭!!!”
看著白蘭頭也不回的身影,沢田綱吉心中湧出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但當這樣的悲傷被心中的火焰燃儘後,它們又統統化作了憤怒。
為什麼總是這樣?
為什麼這家夥從來都是自說自話?
為什麼他從來不肯解釋?
哪怕一句都好,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說?
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到底想做什麼?
“白蘭——回答我!!”
隻有這一次,他一定要聽到答案!
沢田綱吉懷著巨大的憤怒,衝入門外的無儘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