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一切,真的就是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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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當鬼殺隊的大家終於追上前頭的氣息後,已經快要天亮了。
這時,繼國緣一和波風水門正站在一大片空地中。在他們的四周,高大的林木全都被攔腰斬斷,露出了天上的星月,和即將到來的黎明,而鬼舞辻無慘——這個隻剩下最後一塊肉片的可憐家夥,則被波風水門的封印術牢牢困在原地,在幾乎絕望的痛罵中等待黎明的到來。
這是黎明前最暗的時刻。
這也是與黎明最近的時刻。
鬼殺隊的眾人默默走上前,將隻剩下肉塊的鬼舞辻無慘團團圍住。
而珊瑚姐弟則坐在雲母身上,在天上看著這莫名令人心中發澀的一幕。
“姐姐,他們……”
“噓——”
下方的鬼殺隊眾人誰都沒有說話,他們或許心中也想了許多,比如說他們就這樣改變“過去”的話,到底會對“現在”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比如說當鬼舞辻無慘就此死在戰國時代後,大正年間的大家會不會有什麼變化?甚至是信息時代的日暮戈薇,她又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
他們並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他們都選擇沉默地等待黎明。
在這段漫長又短暫的等待時間裡,鬼舞辻無慘的痛罵變成了求饒,最後又化作了狂怒。
但無論鬼舞辻無慘怎樣想,他都無計可施。
因為天亮了——
天終於亮了。
當黎明的陽光投下,鬼舞辻無慘在最後的哀嚎中化作灰燼時,繼國緣一有瞬間的恍惚。
而等到他回過神後,他抽身後退,將這片空地留給心情比他更複雜的眾人,接著獨自遠去。
波風水門看到了他的動作,驚訝跟上,問道:“繼國先生,你這是要去哪裡?”
繼國緣一停步看他,露出一個淺淺笑容。
“我要回我該回的地方了。”
“……什麼?”
繼國緣一道:“我從未想過,生前未來得及完成的願望,竟有一天能在死後完成……謝謝你們,這段路程,我走得很開心,能與大家相遇,是我的一大幸事,但旅途總有結束的一天,該走的人也總是要走的。”
“波風先生……祝你們一路順風。”
……
繼國緣一離開了這些人,獨自走在山林間。
他就像小時候那樣,獨自走過陌生的山,渡過陌生的水,最後,當他來到熟悉的城池前,聽到熟悉的武士家族繼國家,聽到繼國家的主母病逝了,而繼國家的小兒子似乎也不知所蹤後,他便不再向前,轉而去往了城外的山崖邊。
在那裡,他站了一個晚上,等到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開口道:“哥哥,你的人生還有遺憾嗎?”
黑暗中,一片久久的沉默。
而就在繼國緣一以為不會有回應時,繼國岩勝走了出來。
繼國緣一回頭,向他露出笑容:“能看到這樣的哥哥,真的是太好了……其實一直在最後的時刻,我都在後悔,後悔沒能在那一次戰鬥中殺死鬼舞辻無慘,後悔沒有及時發現哥哥你的想法……”
在他活著時,他的人生一無是處,有那樣多讓他感到後悔的地方。
他後悔沒能拚儘全力殺死鬼舞辻無慘,後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哥哥誤入歧途,化身為鬼,甚至殺死了當初鬼殺隊的當主。
分明自己是為了殺死鬼舞辻無慘,才以遠超普通人的能力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可到頭來自己卻搞砸了這一切……他後悔的事,真的太多了。
“但還好,現在一切都來得及,對嗎?”
繼國緣一解下自己腰間的笛子,笑著遞給繼國岩勝。
“哥哥,這一次我沒有再犯錯了,對不對?”
黎明中,心願徹底了結的繼國緣一,向繼國岩勝微笑著,如同露水般在風中消散,而他虛無的手,也終於托不住這隻寄托了過分沉重思念的木笛。
但在那隻木笛落地之前,一隻手接住了它。
“謝謝你,哥哥……”
陽光下,繼國岩勝握著笛子,久久站著,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聲“謝謝”從何而來。
事實上,他總是沒辦法明白這個弟弟。
他們其實一點都不像兄弟,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
繼國岩勝抬頭看了一眼天光,那是他化身為鬼後就再也看不到的東西,可如今,他卻能自由行走在這樣的日光下。
他收起木笛,下了山,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繼國岩勝看到前方泥濘的路上有一個小小身影正在艱難行走。
那孩子獨自走在路上,身邊沒有任何人,但卻並沒有任何孤獨感,反而像是一派寧靜、悠然自得。
像是感受到了繼國岩勝的到來和他久久停留的目光,那孩子終於回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也從平靜逐漸化作驚愕,最後又變成了困惑與茫然。
孩子試探發問:“是……哥哥嗎?”
繼國岩勝看著這張闊彆了數百年的年幼的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在這一刻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