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不疑有他,也毫不懷疑他的用心,他更要儘心儘力才是。
崔折劍這般想著,一走到兩人合住的屋子前,便當先推開了正門,急急朝自己的臥房走去。“師兄且等著,我很快就收拾乾淨——”
陸九思口中應著“不急不急”,也朝自己那屋走去。
他其實並不抱多大指望能在折桂苑中找到江雲涯。就和上回對方突然不見,卻是去了山門看風景一樣,他以為對方這回也跑去了不知哪個犄角疙瘩躲著,就等他找去。
他回自己的屋子,首要想著的還是翻出筆墨,畫個傳音符,先和人搭上話。
好在這回他有了經驗,心中沒上一遭著急,不至於畫個符也要白費幾張好紙。
陸九思給自己鼓著勁,進了屋徑直走向書桌,提起水注,在硯台上加了些清水,拈起墨條便開始研墨。
一邊研著墨,一邊想著該怎麼和江雲涯交代這樁事。
怎麼開口呢?
對方該是知道陸家送來的那些東西都是彩禮,也知道他要成親了。不如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再正常不過的事,他都這麼大年紀了,難不成一輩子孤家寡人?
不成不成,陸九思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
他要是這麼說,江雲涯定然會答道:“有我陪著小師叔,小師叔不會一個人的。”
連那較真的語氣他都能想得分明。
不然就語重心長地教育他“成親與旁個不同,有些事隻有成了親的兩人才能做”?
不成不成,但凡有關他的事,江雲涯總是好學不倦、孜孜以求的,要是追問“什麼事隻有成親了的人才能做”,他要如何回答?
索性就同他說,自己和奚指月早就定下婚事,約為道侶了!
陸九思按住墨條,才要為自己的急智歡喜,就想起在江雲涯眼中,他們兩人才是先認識的。
“我同小師叔早就認識了,他算什麼東西?”
“小師叔抱著我哄我睡覺,讓我莫做噩夢的時候,他還不知在哪兒修行道法呢?”
“真要說立下盟誓,最先同小師叔立約的應該是我才對!”
還沒見麵,他就替江雲涯將反擊的話想了個遍。
怎麼辦呢?要是還說不通,不如就說實話罷?
他確實覺得奚指月很好,想和奚指月……
咚。
陸九思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好似有什麼玩意兒裝在了硬物上。
他沒回頭,便聽見身後又“咚”的響了一聲。
陸九思放下墨條,擦乾淨雙手的一會兒工夫,身後已經接連想起好幾聲咚咚聲,跟鼓點似的催他轉身。
他以為是崔折劍在敲門,回身應道:“彆急,這就來了!”
抬步走到門邊,打開門卻沒見到崔師弟的身影。
這時,他身後又響起了“咚咚”兩聲。
陸九思疑惑地轉身看去。書桌前沒有人,立櫃前也沒有人,軟塌上更是空空如也,隻有床上——
咚!!!
陸九思大力一推,將房門關上,朝外喊了一聲:“師弟,你慢慢整理!不慌,當真不慌!”
隨後心思百轉、不是滋味地走向那張雕花大床。
折桂苑裡給弟子們安置的床榻都是一般製式,約半丈寬,九尺長,硬木製成,說不上舒適,多鋪些褥子也勉強可以應付。
但江雲涯哪裡見得陸九思睡在這種床榻上?
搬進這間屋子的頭幾日,他就將屋中擺件裡裡外外都換了個遍,床榻作為重中之重自然也沒有放過。經他精挑細選,又親手改動了幾處細小關節,隻為讓陸九思睡得更安穩的,便是眼前這張堪稱奢靡的雕花大床。
不說放在提倡清修的學院裡,就算放在富貴人家,它都顯得過分安逸了。
而將它仔仔細細地打磨了數遍的人,這時就裹著一床薄被躺在床側,隻露出雙眼睛朝外張望著。
緊張中帶著點企盼。
陸九思走到床前,盯著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的一代魔主。
不需多想,先前他聽到的那些咚咚聲,定然就是這人在裹著被子來回撞牆、撞床頭、撞床腳……
饒是他常神遊物外,也猜不到對方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隻好盯著那雙見了他便發亮的眼睛,問:“你在做什麼?”
“我在自薦枕席啊,小師叔。”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的話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