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語(1 / 2)

【。3。】,

“為什麼.....”拓跋宇不可置信地問,聲音都在發顫。

女人不語,他踉蹌著後退,任由匕首插在胸前,重複道:“母妃,為什麼......”

遲遲等不到拓跋宇來彙合的烏鄂目也闖進來,“殿下,快點,再不走——!”

他看到拓跋宇胸前插著匕首,鮮血順著匕首末端緩慢滲出,染紅了殿下的衣衫,也刺痛了他的雙眼。

“殿下!”他急忙過去扶住拓跋宇,“殿下!殿下!?”

他喚了好幾聲拓跋宇都沒回應,順著對方驚愕的視線看到站在窗邊冷眼旁觀的女人。

明明是拓跋宇的母妃,可她看拓跋宇的眼神冷得刺骨,冷得讓人心慌。

不像是在看親骨肉,更像是在看什麼生死仇敵。

殿下胸前的匕首是誰做的不言而喻,誰會對自己的母妃設防呢。

“娘娘,為什麼!”烏鄂目憤怒地喊道,“娘娘,殿下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值得你這般恨他?!”

“哪裡對不起本宮?!”女人嗤笑一聲,不屑道:“拓跋宇,中原亂了,有人起兵謀反,本宮清楚本宮那皇兄是什麼樣的廢物,他守不住皇位的。”

“中原要改朝換代了,本宮要成前朝人了,本宮在中原將再無容身之地,可北狄還有,哪怕隻是過來和親的公主,但鬼主對本宮有情,本宮本可以在這裡安度一生,但你.....但你.......”

她頓了頓,嘶吼著問道:“你為什麼要去廢掉奴咒!為什麼不能老實當個閒散皇子!為什麼那幾年沒死在外麵!”

烏鄂目一愣,被他攙扶著的拓跋宇也僵得厲害。

“拓跋宇,你的能力、天賦、實力......你太過耀眼,你將其他所有皇子都襯得黯淡無光,你......”

女人的聲音哽咽起來,眼角不停有淚珠滑落,“你逼得鬼主除了你選不了旁人,可你不是完整的北狄人啊,你會玷汙他們純正的血統。”

“你知道麼,鬼主為了讓你成功繼位,已經動了去母留子,為你換血的心思,憑什麼......”

她望向拓跋宇的眼神怨毒起來,兩手環抱雙臂,有些長的指甲似乎要透過衣衫掐入肌膚,“你是本宮為了鞏固和親才生下的,明明你隻要老老實實做個廢物,做個遊手好閒的皇子便好。”

“你為什麼要展露頭角,要讓鬼主、要讓整個北狄都注意到你!”

“你那麼聰明便沒想過這樣做的結果是什麼嗎?!”

“你為什麼不能裝成傻子,裝得什麼都不會?!”

“本宮......本宮......”

女人笑起來,笑得瘋狂,笑得肩膀都在發顫。

“你是本宮生的,憑什麼本宮要以死為你鋪路,憑什麼本宮要沒了家,沒了命,而你卻能就此輝煌,成為鬼主無限榮光!”

“拓跋宇,你也該像本宮一樣深陷泥沼,身不由己,任人欺辱,到頭來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控。”

“娘娘,你怎能這麼說!”烏鄂目紅著眼眶喊道,“殿下他待你不好麼,你怎能......”

“閉嘴!”女人尖聲打斷他,“你當你是什麼好東西?!”

“他便是從帶回你開始才要廢除奴咒的!”

“你當年怎麼沒被人直接打死!”

......

烏鄂目明麵上的身份是殿下侍童。

他見過拓跋宇的母妃很多次,對方待他溫和,經常會賞他糕點吃,從未有過這般的惡語相向。

他彷徨地站在原地,恐懼和顫栗一點點爬滿脊背,直至徹底蔓延全身。

在女人的謾罵間,似乎他才是導致一切的元凶。

要是那年,他.....

這時,拓跋宇突然咳嗽起來,吐出幾口汙血,呢喃著吐出兩字,“不語。”

他抬眼看向站在窗邊,嘴角同樣開始滲血的女人,虛弱地問:“母妃,你便這麼恨我麼......”

北狄草原上,奴咒是傳用最廣的束縛類鬼術,也是最簡單的一種,簡單到拓跋宇無需找到用於施展的邪器隨手便能解。

而不語是其中最複雜的,邪器隻能以天降骨骸製作,過程中還需拓跋氏族人以血喂養,而且沒有任何解法。

不語,生者不可語,亡者不能語。

一命換一命,施咒者以命束縛中咒者,下達完命令便會暴斃身亡。

中咒者若是違抗命令便會百毒噬身,肝腸寸斷,短則一兩年,長則***,最終融化成一灘血水。

一如此術的名字,不語。

中咒者更不可提起身中此咒的事,如若說出也會百毒噬身。

烏鄂目知道這種鬼術,是鬼都皇室專門用來懲罰重犯的,中咒者說過最多的話便是“求求你,殺了我”。

想起女人剛說的那番話,此舉和廢掉拓跋宇無異,甚至動手的還是他的母妃。

烏鄂目強忍淚水,問:“娘娘,你到底......”

“烏鄂目彆說了。”拓跋宇打斷他,“已經毫無意義了。”

他垂眼看著胸前的骨匕首,聲音虛弱蒼白,語氣卻是篤定的,“母妃,匕首是拓跋姿給你的,你同吾提起牡丹花那刻便是在幫他謀算。”

“聰明!你真是......咳咳......太聰明了!”女人口中吐血,痛苦而瘋狂地說道:“左右都是死,本宮為何不死前把你也拉下去。”

“拓跋宇,要怪就怪你太優秀了,優秀到......咳咳......擋了所有人的道,還要害.....害本宮的命......”

“你該——呃——”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眼眶也開始泛紅滲血。

“你啊,拓跋宇,本宮要你縱有天神下凡的神通也反不得拓跋姿。”

“你永遠做不得鬼主,翻不了身,隻能......咳......咳咳......”

她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鮮血混雜肉塊。

“你隻配陷......在泥沼裡......一輩子身不......由......”

話沒說完,她支離破碎地倒在地上。

充血的眼眸瞪得極大,不甘怨恨,死不瞑目。

中原的公主身著北狄衣衫,遺言未儘,死在北狄的土地上。

窗外陰雲密布不見月光,草原人豔麗的衣衫暗淡無光。

如這位被卡在朝代更迭中的公主,若沾染淤泥的浮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而現在,淤泥伴隨她的死亡沾染到另一人身上。

拓跋宇垂眼看向地上逐漸冰冷的母妃,“是麼,原來母妃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殿下,我們快.....快走吧。”烏鄂目哽咽著勸道,“殿下,會有辦法的,我們先離開再說,我們——殿下——!”

拓跋宇拔下匕首,任由鮮血噴湧著,推開烏鄂目強撐著走向窗邊。

“殿下......”烏鄂目要跟上去,拓跋宇道:“站在那裡。”

烏鄂目腳步一頓,隻得站在遠處呆呆看著。

拓跋宇指尖燃起火焰,點在女人身上,熊熊灼燒。

他又沾著自己的血在窗邊寫什麼,片刻後,撕下一塊窗簾作紙繼續寫著。

寫完,他吹起長哨喚來滄遙,將寫了字的窗簾脆碎綁在它腿上,撫摸它脊背啞聲道:“滄遙,記得那日吾帶你去過的邊城麼。”

“往那飛,一直飛,黎明之時,那個等在城門口來送牡丹花的家夥便是你的新主人。”

“日後好好聽他的話,換一片天空繼續翱翔吧。”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