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昊想要撥亂反正,想要規勸朱厚照重回正道,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什麼?
殺了那個孌童鳳兒!
而湯昊也真正這麼做了!
然後他就成功在朱厚照心底埋下了一根刺!
一如當年南苑猛虎案後,湯昊以張永製衡劉瑾那般,劉瑾這就是還施彼身了,以孌童鳳兒來粉碎湯昊和朱厚照之間的堅固信任,並且埋下了一根刺!
隻要朱厚照看到了湯昊,他就會想起湯昊暴殺孌童鳳兒,想起今日湯昊對他的狂悖之舉!
如此一來,試問哪個皇帝還能安得下心,任由湯昊繼續執掌兵權呢?
你今日兵權被奪都敢擅闖宮廷殺朕愛人,那明日你手握大軍的時候是不是直接就會率軍造反摘了朕的項上人頭呢?
嗬,人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朱厚照也從來不是什麼寬厚仁慈之君!
說一千道一萬,湯昊經過此事,哪怕不死也會廢了,這輩子都沒機會再執掌兵權了!
“那些航海資料,不能落入士紳縉紳手中,否則他們會愈發變本加厲地壓榨百姓,掠奪海外利益,屆時就無人製衡了!”
說完這句話後,湯昊整個人都頹廢了,滿臉疲憊之色。
“緹帥,且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牟斌聞言歎了口氣,躬身行禮告退。
牢門被上鎖,徒留湯昊一人默然沉思,望著那道陽光怔怔出神。
其實,當劉璋放行的時候,湯昊就想明白了劉瑾和李東陽的全盤計劃。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直接殺了那個孌童。
或許在劉瑾和李東陽眼中,這是十分可笑且愚蠢的行為。
因為那孌童鳳兒雖然死了,但劉瑾還可以從其他地方找來一個新的,什麼“鸞兒”、“凰兒”之類的。
隻要朱厚照喜歡,那孌童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但湯昊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他心裡麵憋著一口惡氣啊!
三年努力,三年付出,三年心血,一朝化為烏有,全部付諸東流!
而問題根源全都出在朱厚照這個蠢貨身上,而且還是因為可笑的孌童而荒廢朝政!
他朱厚照要是沉湎於後宮佳麗,儘快造出來一個兒子,湯昊還可以理解他,畢竟這混賬天生好色無度。
但為什麼偏偏是個孌童呢?
你他媽的真想做那景泰皇帝,然後易溶於水嗎?
湯昊長歎了口氣,隨後撐著手昏睡了過去。
乾清宮內。
牟斌將湯昊所言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朱厚照聽後臉色一陣陰晴不定,甚至是恨得咬牙切齒。
“這算什麼?”
“他以為他湯昊是誰?”
“他隻不過是朕從南苑帶出來的一個野人!”
“他的爵位,他的權勢,他的官職,全都是朕給他的!”
“他憑什麼如此羞辱於朕?”
朱厚照紅著眼睛嘶吼道,將那本《帝鑒圖說》狠狠摔在了地上。
此刻聖前隻有兩人,司禮監掌印太監陳寬和錦衣衛指揮使牟斌。
牟斌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樣,寧願不開口,也不願惹上麻煩。
而陳寬則是有些忍不住了。
說起來,今日局勢至此,他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因為陳寬同樣犯了輕敵之心,太過小看這個劉瑾了。
論及政治智慧和政治經驗,陳寬這個曆仕三朝帝王的老太監,完全可以吊打那個劉瑾。
但是劉瑾卻擁有一項優勢,那是陳寬無論如何都比不了的,連帶著整個皇宮裡麵的所有宦官閹人都比不了!
那就是對天子朱厚照的了解!
劉瑾了解朱厚照嗎?
簡直不要太了解,說是他肚子裡的蛔蟲都不為過!
所以劉瑾才能抓住湯侯出海的機會,果斷選擇進獻孌童,勾起皇帝的淫欲和新奇感,從而重新獲得權勢!
那孌童鳳兒是劉瑾送進宮的,劉瑾於鳳兒而言自然就是恩主,這鳳兒想要將皇帝的寵幸穩固下去,就不得不仰仗於劉瑾,雙方自然就達成了合作關係。
鳳兒吹吹什麼枕邊風,劉瑾想要掌權再輕易不過了。
而陳寬這個前朝老奴,本身就與朱厚照情分不深,再加上多了一個睡在皇帝枕邊的鳳兒,又如何會是這劉瑾與鳳兒的對手。
正因為如此,劉瑾權勢日益膨脹,甚至重新拉攏了穀大用、馬永成這些東宮舊人,一起排擠明顯失勢的張永。
而陳寬則選擇作壁上觀,選擇保住司禮監,不給劉瑾這條瘋狗任何可乘之機,竊取司禮監大權。
比如那場“禦道遺書案”,劉瑾先是借此敲打了文臣縉紳樹立起了他的淫威,緊接著又悍然將矛頭對準了司禮監,對準了陳寬、蕭敬等人,想要借此直接向司禮監發難,以便他竊取司禮監大權。
可惜的是,陳寬提早就做好了準備,詳細彙報了司禮監中人的當日行程,跟劉瑾扯皮將此事拖延了下來,直到中山侯湯昊及時趕回了京師,這才總算是保住了這個內廷中樞之地。
但司禮監是保住了,內閣卻是沒了,而且湯侯眼瞅著也要沒了。
長此以往下去,劉瑾遲早是會入司禮監的,張永個人的本事能力還擋不住他!
因此,陳寬在此刻終於選擇出手了。
隻見這位內相大人,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上,竟然直接開口請辭。
“皇爺恕罪!”
“老奴年事已高,昏聵無知,不通皇爺聖意,還請皇爺將老奴逐出宮去,為先帝爺守陵吧!”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
牟斌滿臉驚惶地看著陳寬,他不明白為何陳寬會突然請辭,這不是白白將司禮監拱手送給那劉瑾嗎?
朱厚照也愣在了原地,隨後滿臉陰沉地看著陳寬。
“陳寬!”
“你大膽!”
“你這是在逼迫朕嗎?”
陳寬滿臉惶恐不安,仿佛即將大難臨頭了一樣。
“皇爺息怒啊!”
“老奴侍奉了三代帝王,隻願離宮前去為先帝爺守陵,並不是真的貪圖這司禮監職權!”
“若是皇爺早早地告知老奴,劉瑾才是皇爺最中意的人選,老奴也不會收那張永為義子了,老奴……老奴……罪該萬死!”
這下子,朱厚照終於是忍不住了,起身怒斥道:“朕何時中意過那劉瑾了?”
“那陛下為何容忍劉瑾與外臣勾結?這可是犯了內廷大忌啊!”
陳寬滿臉怒容地開口,在背後狠狠捅了劉瑾一刀。
“劉瑾執掌司禮監,李東陽執掌內閣,再加上楊一清執掌天下戎政,如若此刻湯侯一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