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養成男友第二步(2 / 2)

外麵越是雷雨大作,反襯得臥室裡越是寂靜,而在這樣的寂靜中,那一直壓抑心底的巨大的孤獨與恐慌攀升,如同野獸般扼製住亂步的心臟。

回過神來的時候,亂步已經坐在隔壁門口前了。

太晚了,她已經睡了……不能敲門吵醒她,會被討厭的……

發燒似乎也燃燒了亂步的聰慧和理性,他傻乎乎地把自己團成一團躺在女孩子的門外,混沌的大腦裡升起一個想法:明天早上她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會不會被嚇一跳?這或許是個不好笑的惡作劇……

亂步把臉埋進被子裡,呼吸著上麵嶄新的、被洗淨晾曬過的芳香。

直到他感覺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爸爸媽媽嗎?

難受……亂步好難受啊……亂步好累啊,活著真的好辛苦,外麵的世界好可怕……

一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亂步不怕……很快就好了……”溫柔的、誘哄的聲音。

奇跡般的,身上的、頭上的,那些身體的不適都迅速消退,理智回歸大腦,亂步才明白現在什麼情況。

他閉著眼仿佛沉睡。手裡握著另一隻手,無論如何也不想鬆開。

——“不可以嗎?”

在河裡沉溺的人抓到了浮木,狼狽而又貪婪地祈求著救贖。

不可以嗎?

……

巫桃怎麼能說出反對的話?麵對著亂步隱隱哀傷的眼睛,沒有撒嬌的可憐可愛,而是幾乎難以想象的脆弱。

她沉默了一會,歎息道:“亂步,睡進去一點。”

亂步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在床上打了個滾,把枕頭放在她的枕頭旁,睡在內側,巴巴地看著她。

巫桃動作有些僵硬地上了床,在他旁邊躺下,手指把被子拉起來,也是很乖巧地蓋到下巴處,但是身體直挺挺的。

她剛把被子蓋好,亂步就蠶寶寶似的挪過來,然後一隻手從自己的被子裡出來,再進入她的被子裡,握住她藏在被子裡的手。

亂步心滿意足,快樂地喊道:“桃桃!最好了!”

巫桃……巫桃和點了定身穴似的,一動不動裝屍體。

這還是第一次,她和彆人睡在一起,而且對方是她的男朋友……不不不,她的男友明明是26歲的江戶川亂步,和這個14歲的少年亂步有什麼關係?

十四歲,真的還隻是個孩子,無論如何也難以將他看成那位未來的亂步,哪怕他們就是一個人,但是巫桃在少年亂步麵前,會不自覺把自己放在一個穩重的、可靠的“姐姐”的角色上,她更加寵溺憐惜,卻不會生出多餘的情愫。

但就算如此,身邊多了一個人,巫桃還是感覺渾身不自在。

“桃桃,我睡不著,我們來說話吧。”反正你現在也睡不著。

亂步這麼理所當然地說著,神情天真乾淨極了。

這樣也好……

巫桃換了個姿勢,側躺著麵對亂步,“你想說什麼?”

“聊聊你吧,我想要了解桃桃。”

“我?我的話,過去也沒有什麼有趣的地方,或許亂步會覺得無聊,畢竟你也已經看出很多東西了吧。”

亂步靠過來,兩人現在挨得很近,亂步眼裡都是巫桃的影子,寫滿了好奇和期待:“沒關係,我想要聽桃桃親口告訴我。”

亂步的話把巫桃帶回到穿越前的記憶裡。

巫桃的身世,隻能說果然是來源於現實——她的父母,簡直就是打著強取豪奪、虐戀情深標簽的男女主角。

男主愛上有男友的女主,千方百計拆散兩個小情侶,把女主角娶回家,然後兩人互相虐身虐心,永遠在誤會與爭吵中宣泄扭曲的愛意。有時也有溫情的時候,他們訴說著歉意與愛,親吻擁抱,甚至做出許多秀恩愛的舉動。但這種時候總是很短暫,很快他們又陷入新的誤會與冷戰裡,仿佛永遠學不會相互坦誠,他人輕描淡寫的話語就能刺痛他們的心靈,無法信任自己的枕邊伴侶。

他們的眼裡隻有對方,隻有自己痛苦糾纏的愛,甚至看不到他們唯一的女兒,從出生起就一直旁觀著父母互相折磨,但又死活不願放手。

巫桃嘗試過開解他們,幼年時候的巫桃,和無數小孩子一樣,都渴望著父母和睦幸福,對孩子溫柔寵愛。

但是沒用,不管她做什麼,他們都依然在那個怪圈子裡打轉,愛得身心俱疲,愛得滿心瘡痍,直到母親被父親某個疑似舊情人的女人推倒,流了產,這個家裡的氣氛就陷入前所未有的冰點。

那天,巫桃從學校裡回來的時候,看見父母擁抱著躺在床上,身邊放著空了的安眠藥瓶子,已經停止呼吸。

他們太累了,但就算如此,也依然瘋狂地愛戀著,無法放手。

所以,他們選擇了殉情。

……

那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

隻是從此,巫桃似乎對情情愛愛這種東西有了害怕,進入青春少女時期,有很多男生都對她投來愛慕的目光,但是所有的情書、告白、禮物,巫桃都強硬拒絕了,甚至在他人眼中有了清高冷酷、看不起人的印象。

再後來,巫桃喜歡上看,貼著各種標簽的看過去,莫名其妙的,她反而慢慢釋懷了父母扭曲奇葩的愛情對她造成的傷害。但她依然對戀愛毫無興趣,對家庭更是心生怯懦。

才離開大學時,就有思想老舊的長輩問她怎麼還不交男友結婚。在長輩眼中,女人都是要結婚生子伺候公婆的,這比工作都要重要得多。

“每個女人都必經的事情,不結婚的老姑婆是討人嫌的,哪裡算得上女人!”——這種話巫桃越是聽越是反胃得想吐。

結婚?組建家庭?是父母那樣的家庭嗎?

巫桃當然知道如同自己家庭這般的還是少見的,可她依然對此感到排斥。

曾經有朋友問她:“你到現在還不談戀愛,是喜歡什麼樣類型的人啊?”

巫桃難得仔細想了想。

“我會喜歡的人的話,大概是,直率、坦蕩、有話直說,最重要的是性情純真開朗,而且我希望他足夠聰明理智,不會人雲亦雲,輕易受人欺騙,這樣我們之間永遠不會有莫名其妙的誤會。”

朋友訝異:“直率坦蕩、純真開朗,這樣的人還要聰明理智,現在的社會上真的會有這種人嗎?”

巫桃笑了笑。

誰知道,她不過是不想自己發生父母那樣的事。

直率坦蕩的人不會欺瞞,純真開朗的人不會黑化扭曲,聰明理智,才不會對身邊人疑東疑西,容易誤會。

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好,巫桃覺得,她如果真的會喜歡上一個人,那應該就是這樣的人,才能讓她對愛情重新生出信任與期待。

……

巫桃的目光落在自己麵前,亂步明亮的綠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那個綠色,糅雜著孩童的天真無邪和少年的純粹坦蕩,也有著超凡的智慧帶來的理性的光澤。

仿佛兩顆絕世的綠寶石靜靜安放在她麵前,令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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