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頂是個校場,場後置放了兩尊大鼎,鼎上染著數根線香,煙霧繚繞。
眾弟子皆盤坐於蒲團之上,打坐凝神。
薑黎天賦絕佳,雖後入門,修為卻在前三,她身下的蒲團由勾了金絲玉底,彰顯出師尊對小師妹的重視。
她對此一無所知,剛坐下,便四處打量,尋找小師弟的身影。
一柱香後,明日高懸,也不見裴皓前來晨修。
“大師兄,”虹氣已過,薑黎站起身,“小師兄在何處?”
“裴皓生性憊懶,許是賴床不起,不來晨修。”大師兄道。
“我聽聞,小師兄最是勤奮,我不信他不來。”薑黎道,“他在哪裡?”
仙門最重長幼尊卑,強者為尊。薑黎此話語氣並不好,大師兄麵色一沉,就要發怒。
話音未落,陸馳從鼎後緩緩走出。
他掃了薑黎一眼,又望向地麵。
“你為何不來殿前修煉?”薑黎脫口問道。
她突然覺得自己傻。
這蒲團數目有限,並未多出一個,師門上下欺辱陸馳已久,不為他準備蒲團,還要潑臟水,汙蔑他賴床,故意不參加晨修。
“為何不為小師兄準備蒲團?”薑黎聲音沙啞。
“陸馳一個廢靈根,這虹氣漫天,與他何乾!便是一絲一毫,他也無法內化吸收!”大師兄道,“小師妹,你初來乍到,不知內情,就饒了你此次的無禮!若有下次,決不輕饒!”
薑黎眉頭一跳:“我如何無禮了?”
大師兄鄭燁橫眉豎眼,五分俊美,十分刻薄:“你對著大師兄,不稱敬語,難道有禮?”
一旁的二師姐夏宛掩唇一笑:“小師妹出生自鄉野田間,又無父母管教,從未上過學,不知道尊師重道的禮儀,情有可原。”
這話,看似在為薑黎解釋,實際上是嘲諷她孤兒出身,不知禮數。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薑黎入門就是元嬰修為,在此之前,眾人紛紛猜測她師出名門,為了修為更進一步,這才拜入靈界第一大宗赤嵐宗三令峰清武真人門下。
誰知道,她居然沒上過學!
“小師妹,可否問一句,你師出何人?”六師兄許瓊顫顫巍巍問道。
“我奶奶為我搜羅一些功法經書,自是自學了。”薑黎道。係統為她搜尋了一些基礎心法,她生活在深山,無事便練功,自懂事起便是如此。
見眾人神色有異,她疑惑:“怎麼?”
大師兄鄭燁的臉色青黑,如吞了五斤苦水。
他今年二十實歲,也才堪堪元嬰五段,還是他祖輩為他四處尋求靈丹妙藥、去福地洞天尋求機緣、千辛萬苦才得來的修為。
一個鄉野村姑,自學成才,居然毫不費力得到了他引以為傲的修為!
這個少女,是萬裡無一的天才資質!
這怎能叫他不嫉、不恨!
怪不得他爺爺、三令峰峰主——清武真人對她如此重視,事先便對他各種囑咐,要善待這十八歲才拜入師門的小師妹。
“大師兄,”薑黎拱手行了個禮,“還請大師兄以後為小師弟準備蒲團,不然傳了出去,旁人要說我們三令峰上下師門不和,豈不落人口舌?”
“蒲團,沒有!”鄭燁冷冷道,“小師妹,裴皓為廢靈根,五年來,從未完成一個獵魔任務,於情於理,不該領月例。師尊還保留他每月三百靈石的月例,已經是對他天大的優待。”
“他若想要蒲團,自己拿月例買便是。”鄭燁聲音尖利,“小師妹,恃才傲物於修仙一道,是為大忌!不要以為自己天賦出眾,便目無師長。我赤嵐宗身為天下第一大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這蒲團是修道專用,需用玄玉製成,市麵無處可買。
鄭燁言此,不過是故意刁難。
“你打斷師長早課,念你初犯,就罰你去山下寒池禁閉一個時辰,若有下次,絕不輕饒!”鄭燁道,“裴皓,此事因你而起,你也一同前去!”
薑黎正想反駁,卻見許瓊衝她擠眉弄眼,她揉了揉左手的腕骨,笑道:“我聽聞寒池於修為大有裨益,那便謝過大師兄了。”
薑黎一笑,眼睛便彎成一個瀲灩的月牙,鄭燁看她笑,心底如被細軟毛刷過,怒氣消弭了大半,陰暗晦澀的欲望從心底升騰,和嫉恨混合,發酵成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
裴皓目光流轉於幾人之間,薑黎回頭,便見他的目光釘在自己臉上,眼神如炬。
見她回望,裴皓收斂眉眼,再度看向地麵,麵上還是清爽少年郎,看著乖巧俊秀、端正內斂,哪有半分日後毀天滅地的魔頭樣子?
薑黎見他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