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雨安進組了,預計隻有一周的戲。樂—文她第一次到片場的時候, 剛好在拍曾今今教一眾婦女習劍的場景。曾今今餘光瞄到她, 抱著手臂站在導演邊上的女人,雖因墨鏡的緣故無法捕捉到她的眼神, 但從那高傲的脖頸, 依舊能讓人依稀察覺到她對眼前這場戲的審視態度。
“cut!”導演皺了皺眉, 卻沒做什麼點評,隻說:“一會兒再來一遍,大家先歡迎傅雨安進組。”
傅雨安摘下墨鏡, 綻開燦笑,向在場所有人揮手打招呼, 熟練得好像在場每一位都是她的熟人,絲毫不帶拘謹。
曾今今拍著手到邊上去, 她現在看見變了模樣的傅悅就心裡打怵, 尤其是從薛月楠口中聽到她那些個懊糟事之後。
小助理跑過來,將茶杯遞給她,一邊還說:“哎呀, 傅雨安好漂亮呀, 嘖嘖嘖。”
曾今今斜她一眼:“是麼?那你說易姐漂亮還是她漂亮?”
“哎喲天哪,我是你家助理不是你家狗子, 能不能不要每天給我塞狗糧?”小助理簡直要醉了, 可看曾今今還是直直盯著她,隻能妥協:“好吧,易姐漂亮。哎今今姐, 我怎麼覺得你對她……有敵意啊。”
“沒有的事。”曾今今把茶杯遞還給小助理,又補充了句:“反正呢,咱們少招惹她。”
小助理摸不著頭腦,再看向傅雨安,她正朝曾今今這兒揮手,讓她過去。
曾今今勉強掛上笑臉,邁開步子,心裡卻一點兒底也沒有。
“曾今今!我們幾年沒見了?”傅雨安的語氣就好像之前開同學會的時候那幾位曾經關係要好的老同學:“真沒想到,我們還能在這兒見上麵。”
與想象出入太大,曾今今沒反應過來,隨即,又油然而生一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罪惡感。合著隻有自己不夠大方還在對過去耿耿於懷,雖然做錯事的人明明是她,現在又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過來套近乎也是挺無恥的。
曾今今摸不透她的真實想法,隻能暫且虛與委蛇,順著她這熱情勁兒同樣裝作舊情甚篤。
“可不。早聽說你成大明星了,想約都約不到。”
“你這不也混得風生水起麼?舞不跳了?也紮進我們這演藝圈來了?”
“算是機緣巧合吧,不過不是轉行,工作重心還是跳舞。”
兩人寒暄了幾個回合,還是賀導給打斷的,一個繼續拍戲,一個到邊上去換裝候場。曾今今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虛偽,明明對人家有戒心,還能表現得好像失憶……不過這一通聊下來,也確實感覺不到傅雨安的敵意,似乎,五官整銳利了,為人卻圓滑了,造化弄人,也許社會改變了社會人太多,也說不清是好是壞。
曾今今的戲份拍完是3個小時以後,緊接著就拍範蠡和西施的回憶殺。她收工了,一心想著回酒店舒舒服服躺床上和莫易久煲個電話粥,但賀導沒讓走,硬留她在片場觀摩,培養一下吃他們倆醋的情緒,順便學習其他女演員的表演方法,還說什麼年輕人多學點兒東西沒壞處。
曾今今真不想學,這一站,被留下來對著傅雨安一塊兒吃晚飯怎麼辦?
小助理在邊上賊溜溜地說:“今今姐你看這個應該也吃不了什麼醋,除非……”她壓低聲音:“易姐來演西施。”
“彆說了……”曾今今扶額:“你再說我就出戲了。”
倆人站在旁邊,打算象征性地觀摩半小時就走。也就在這半小時裡,曾今今還是不得不由衷地佩服傅雨安科班出身的演技。其實原著隻用了大量不適合用在凡人身上的詞彙來形容西施的貌美,對於她的性格和心理刻畫幾乎為0。但是西施這個人物,她確確實實地活在曆史中,深深紮根在國人的腦海裡。所以,說好演也好演,說難演又沒錯,隻看劇本是不夠的,需借助其他形式的作品更多更深入地了解她,才能夠完整地演繹她。
不知道導演是想探一探傅雨安的本事還是想讓曾今今趕緊地開開眼,頭一場就安排了哭戲,範蠡將西施送上奔赴吳國馬車的離彆場景。
曾今今從專門拍攝傅雨安麵部的特寫鏡頭裡看她的表演,最大的感受就是,眼神變化很細膩、很到位,尤其是哭戲,在合適的時間紅眼眶,在合適的時間蓄眼淚,在合適的時間,讓眼淚流下來,每一步都控製得相當精準。
曾今今不得不慶幸導演沒給她安排哭戲,否則這一對比,一定敗得一塌糊塗。她太少哭了,因為在包曉繁這黑心媽麵前,女兒的眼淚根本沒用……後來到了能稱之為女人的年紀,都說眼淚是女人的武器,可這武器對於曾今今而言,能對付誰去?莫易久麼?哈哈哈哈哈哈……
曾今今在心裡笑得停不下來,賀導看著鏡頭說:“比你剛進組時候好多了,一看就知道做足功課來的,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進入角色,把身處虐戀時的矛盾和抉擇平衡得那麼到位。曾今今,你得加把勁兒了。”
曾今今立馬笑不出來了,看來又是被導演嫌棄的一天。不過她也是服氣的,西施這樣溫柔含蓄的女性角色,可根本不像是傅雨安的本色出演,沒好好準備才怪。
不過傅雨安也算個奇人,剛見麵的時候來打招呼就算她是場麵功夫做得好,這之後,還一下場就來找她聊天加微信分享小零食,甚至還親親密密拍合照發了微博,就……太不把過去當回事了吧。
曾今今不好拒絕,一邊本能地內心抵觸一邊又為自己的不大度感到慚愧,時間一到還是趕緊找到機會開溜。
小助理笑她像躲瘟神似的,好奇得心癢癢,一路都在追問她們倆之間的恩恩怨怨。曾今今表情不太好看,心想沒有恩也說不上怨,單純因為這種潛在危險可能性的人物還是離得越遠越好,想當年的傅悅在伸出那條罪惡之腿前,曾今今還把她當作不錯的朋友,同學中能排上前十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