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整整一天, 包括那個晚上,鬼王都等在瀑布邊, 像尊雕塑一般, 連位置都沒有移動過, 眼睛似乎也沒眨過。
一直到第二天天明,還是沒有任何林遙的信息。
仿佛對方從這個世界都消失了一般。
就在鬼王打算從瀑布邊離開, 準備召集跟多的鬼卒, 前去尋找林遙的時候。
一份結婚請柬, 送到了鬼王手上。
前來送請柬的是同洲鬼王傅鐸的一名手下。
從對方手裡接過請柬, 周季遠正滿心費解,他和傅鐸不說勢不兩立, 但要論關係, 怎麼都不至於對方結婚,會送請柬給他。
心下雖然有好奇,周季遠垂下眼眸, 無聲打開請柬。
在看到請柬上除了傅鐸以外,另一個即將成為傅鐸妻子的人的名字時, 周季遠身體四周氣息赫然一變。
甚至有狂煞的冷風都陡然刮了起來。
強大的威壓, 壓得送請柬的鬼卒,承受不了那樣巨猛的氣勢,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們鬼王即將迎娶的人叫喬楓?”周季遠語氣聽著是溫和了,然則那雙比幽潭還深邃的眼眸, 裡麵絲毫熱度都沒有。
全是逼人的壓迫力。
這名鬼卒並不知道傅鐸迎娶的人, 正是他麵前鬼王周季遠的王妃, 所以點點頭,表示馬上要和他們王成親的人,就是喬楓。
周季遠唇角幽幽地牽了一點弧度,道:“回去告訴你們鬼王,今晚我一定準時到達。”
鬼卒躬下.身,頭低垂:“是。”
目送著傅鐸手下的身影漸行漸遠,並不多時就從自己視野裡徹底消失。
周季遠本來揚起的嘴角驟然壓下去。
轟隆聲巨響,周季遠右臂往身後重重一揮,一棵巨樹樹乾中間猛地斷裂。
被劈斷的樹乾倒塌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快速返回鬼域,周季遠讓鬼卒傳令下去,不用再尋找林遙了。
他已經找到他了。
但兵力依舊要繼續集結,他不常主動挑起爭端,可從來不代表,有人欺負到他頭上,他能袖手旁觀。
何況被傅鐸搶走的,還是他的摯愛。
至於為什麼不馬上尋上門去,周季遠雖然和傅鐸接觸不多,彼此的身份地位都相同,周季遠置換了一下位置。
若他是傅鐸,即是將請帖都送過來,應該不會馬上就動林遙。
這是其中一點,還有一點,仿佛是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對他說。
不用擔心,林遙什麼事都沒有,他那麼聰明,自然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他在等著你,等著你過去接他。
那道聲音異常鮮明,周季遠想忽略,都有點忽略不了。
白天的時間,就這天而言,過的有些緩慢。
鬼卒們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知道他們的鬼王妃被同洲的鬼王給搶走了。
一想到王妃絕美的容顏,和他們鬼王站在一起,完完全全就是郎才男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眾鬼都同仇敵愾,勢要將王妃給奪回來。
漆黑夜幕從天邊緩緩拉過來。
鬼王坐在一輛大紅轎子裡,轎子極速飛行在最前方,轎子後千百名鬼卒井然有序地跟著奔跑。
奔跑中,甚至隊列都整整齊齊,不見任何的淩亂。
同洲鬼域,鬼仆和鬼卒們都在忙碌著布置婚房還有其他地方。
林遙仍舊在他最初來時的那個院落裡。
但此時他卻不是在院落中,而是從院子進到了後麵的房間。
身上穿著的亦不是來時的那套白色短裙,鬼仆們直接抬了兩個巨大的衣箱到屋裡。
箱子裡裝著各種款式的婚服。
自然全部都是女款的。
這個鬼域的鬼眾們,包括鬼域的王傅鐸,都根本沒有發現林遙的男性身份。
在他們眼裡,以為林遙真的是女的。
兩個箱子,一個裝著純白色婚服,一個裝著大紅色的婚服。
古今中外的款式都有。
林遙坐在床榻的邊緣上,略微抬目,看著麵色慘白無光、麵無表情的鬼仆將紅白的新服一件件拿出來,拿到林遙麵前給他看。
林遙看著那一件件衣服,本來打算隨便選一件,不管穿哪件,都沒有什麼差彆。
可忽然的,林遙想到周季遠將他接去鬼域時,雖然用的是大紅花轎,雖然後來大家都叫他王妃。
但周季遠還欠他一個婚禮。
林遙讓鬼仆把剛剛看過的一件古式的紅色新娘服拿了出來。
這件衣服大紅色打底,手工繪製著金色的繁複的花紋。
光是這麼看著,就令人移不開眼。
倘若周季遠來時,他穿上這套喜服,想必男人一定也會非常喜歡。
那並不是將自己的身份放低。
而是因為他喜歡周季遠。
他願意去做能夠讓對方心動的事。
便是自己穿女裝,那都不是什麼事。
愛人之間,不需要計較得失。
“你們先出去,我不喜歡彆人看著我換衣服,其他的就都拿走。”林遙從床榻上站起身,往前走,走到拿著大紅喜袍的鬼仆麵前。
伸出手去,鬼仆低垂著眸,神態異常恭敬地將喜袍放到林遙手裡。
知道林遙真實身份的鬼卒不多,這些鬼仆們無從得知他們鬼王之所以會娶林遙,更多的原因是想讓周季遠請入一個陷阱裡,然後借此機會將周季遠給鏟除。
喜歡林遙絕色的顏,這個緣由,比不上前一個。
房門在眼前關上,鬼仆們在門外候著。
林遙把血紅的喜袍放在床尾,動手快速就脫了身上的白裙,轉而一件件換上喜袍。
喜袍較為厚重,不隻是一件,要好幾件。
林遙還沒有穿過這種中式古風的喜袍,一時間還穿不大來,讓係統查資料,他現學現穿。
喜袍穿上身,衣帶係上,林遙眼眸轉向房門,讓離開站在外麵的鬼仆們可以進來了。
衣服穿好,即是舉行一場大型的婚禮,作為新娘,頭發肯定也要盤起來。
但林遙頭上戴的是頂假發。
看著似乎要露餡,不過林遙當然不會讓鬼仆察覺到這一點。
直接請係統中途動了些手腳,瞞過了鬼仆們的眼睛。
鬼仆們給林遙弄了一個和喜袍搭配得極為漂亮的發飾。
還在林遙臉上塗塗抹抹。
等最終完成,林遙走到一麵巨大的落地鏡前時,都被鏡子裡出現的影像給驚了片刻。
這張臉他自己看到的時間不多,雖然從種種跡象都清楚,附身的這個皮囊和過去那些世界一樣,都俊美非凡。
但女裝,或者說血紅的喜袍,還是第一次穿。
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林遙微微眯起了眼,下意識就在想,若鬼王也在他身邊,鬼王也穿上同款式的喜袍,那該是什麼樣的一番景象。
一想到這裡,林遙便覺得期待和極端喜悅。
“傅鐸打算將計劃提前。”係統看林遙看自己快看入迷了,適時出聲。
林遙眸光驟顫,眼簾低垂了一下,濃密而卷翹的睫毛輕扇,仿佛蝴蝶羽翼一般溫軟而絕美。
“他準備借這個婚禮的機會,把周季遠給引來?”
“是。”
林遙下顎輕抬,唇瓣邊隱隱掛著一抹諷刺而嘲弄的笑。
“癡心妄想。”
“是啊,他哪裡能知道,你早就知道他的全部計劃。”他們都知道。
“周季遠他們走到哪裡了?”林遙從鏡子前走開,返身會床邊,緩緩坐下,隨後有鬼仆拿著一張蓋頭的喜帕,輕輕蓋在林遙頭上。
喜帕蓋過來,瞬間遮了一點林遙的一些視線,他垂著的眼眸,看向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大概還有十多分鐘過就能到。”係統探查周季遠等鬼眾和這邊鬼域的距離。
那麼應該能及時趕過來,林遙呼吸平穩而清淺。
林遙這邊基本都準備完畢,鬼仆們複又相繼退出到門外。
兩名鬼卒一左一右,謙卑地躬著身,把房門給關合上。
之後就是等待了。
等待一些注定會發生的事。
最先等到的是前來院落接新娘的傅鐸,還不是周季遠。
傅鐸從鬼仆那裡得知道林遙選中喜袍,他隨後也換上了和林遙那套喜袍配套的新郎服。
大紅的喜袍穿在身上,原本隻是打算借此機會來清除周季遠,但四處房簷上掛著的血紅燈籠,還有地上都鋪開的血色地毯。
這讓還從來未和誰結過婚的傅鐸,竟是受到不小的觸動。
他馬上要娶的女人,容姿絕色美豔,幾乎從她身上找不出任何缺點似的。
完美不像是人界會有的存在。
這樣的人,即將要嫁給他,成為他的王妃。
好像自己根本不在意林遙之前的事,林遙是周季遠的人的事。
從這一晚開始,這個絕色的人,就將徹徹底底屬於他。
一想到這個事實,傅鐸就覺得內心的冰冷溫度,好像都升高了不少。
鬼卒跟在身後,就停在院落外,傅鐸一鬼單獨往院落裡走。
他一進去,房門兩邊的鬼仆即刻低頭躬身。
“君上。”
傅鐸沉暗的眸光看向麵前關合的緊閉的房門。
“開門。”傅鐸嗓音冰冷。
鬼仆轉身,拉著門把,把門往裡推。
房門在沉重的吱嘎聲裡一點點開啟。
還沒有走進去,傅鐸甫一抬目朝屋中看,視野裡一個頭頂喜帕,穿一身血紅喜袍的人安靜且無聲的坐在床榻邊。
對方聽到了開門聲,頭顱微微移動。
‘她’在看他,這個念頭陡然躥起來。
像是被某色特彆的氛圍給感染到,傅鐸一腳跨進房門,步伐竟是不快,他走到林遙麵前。
林遙頭往上抬,隔著紅色的喜帕看向站他前方的男人。
伸手拉起林遙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開始沒用什麼力,但忽的,力道陡然加大。
於是林遙直接跌到了傅鐸身前。
抱著懷裡的溫香軟玉,低頭嗅著從林遙身上散發出來淺淺幽香,傅鐸喉骨上下滾動了一瞬。
竟是有點忍不住,想直接把人給圧回到床上。
舉行什麼婚禮,那些都是無用的形式,直接洞房就好了。
眼底裡有驚濤駭浪在激烈翻滾,傅鐸看向林遙的視線,淩冽犀利的,像是下一刻他就會把林遙給從裡到外拆吃個一乾二淨。
傅鐸身體上有什麼樣的變化,撲在他懷裡的林遙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本身是男的,如何不清楚這會傅鐸內心有什麼想法。
林遙由著傅鐸摟著自己,臉更是貼上了他耳邊,似在嗅他頭發的味道。
隻當沒察覺到這些,林遙在傅鐸懷裡輕微掙紮了一下。
那都完全算不上掙紮。
“不走嗎?”傅鐸是過來接他的,現在卻摟著他不放,林遙疑惑的語氣,像是在擔心傅鐸出爾反爾一樣。
而不是擔心會對他做什麼。
耳邊是林遙溫婉的女聲,那聲音極具穿透力,直接穿透到傅鐸身體裡,讓他心口都為之稍稍酥麻。
不知道為何,傅鐸這會有種,不管林遙說什麼,要什麼,他都會完全滿足他()。
這人似乎有種一種其他的魔力,能夠蠱惑人心。
“走,當然走,我就是過來接你去舉行婚禮的。”傅鐸鬆開手臂,轉而握著林遙手腕。
掌心的皮膚帶著一股人類溫熱的體溫,卻又同時和傅鐸層麵碰過的人類有些不同。
那皮膚細膩而柔滑,叫人完全舍不得鬆手。
傅鐸帶著林遙出門,剛一走到門口,他看著院落裡沒有鋪陳過地毯的路麵,林遙身上的喜袍拖曳到了地上,一時間傅鐸不想林遙的喜袍弄臟。
當即就側過身,跟著彎腰一把將林遙給抱了起來。
林遙頭頂的喜帕猛地飄動,傅鐸低眸間從露出來的縫隙裡見到了那截精致柔美的下顎。
一顆冰冷的心,都快被熨帖平了。
喜堂設置在另一個地方。
傅鐸打橫抱著他新娘,從院落中出來後,徑直向不遠處的喜堂走去。
還沒有走到喜堂,忽然有鬼卒匆匆自遠處小跑過來,那鬼卒見到傅鐸手臂間抱著一個大紅喜袍的女人,腳步驟然一頓。
傅鐸自然是注意到了鬼卒,視線轉了過去,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並且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因為有喜帕遮著,所以傅鐸就無法看見,懷裡的人嘴角逸散開的欣喜和期待的微笑。
那不是對他,而是對另外的鬼。
周季遠乘坐的紅色轎子來到同洲鬼域的入口處,他的部下程遊站在轎子旁邊,有傅鐸的手下前來核實他們的身份,請帖由程遊拿著。
程遊當即就把請柬給遞了上去。
鬼卒接過請柬後打開看了看,隨後帶來他們鬼王傅鐸的話:“君上吩咐,隻允許你們鬼王帶十名鬼卒進入,其他鬼卒需在外麵等著,否則不予通行。”
程遊立刻即就寒了臉,聲音冷冽:“你說什麼?知不知道這轎子坐的誰?”
鬼卒低著頭,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請照辦。”
鬼卒態度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