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她要是沒聽錯的話,那婦人剛剛說的是「人參果」?!
元紓心頭瞬間湧上無儘困惑。
一則,此時的五莊觀裡還能有現成的人參果嗎麼?
且不提原著描寫,就連明月昨天向自己介紹的時候,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人生果要等上足足一萬年方得吃,眼下還未到時機。
二則,人參果數量有限,縱使結成了一樹的果子,頂天了也隻有三十個而已,能這樣隨隨便便地拿出來嗎?
三則,眼前幾人都是尋常百姓模樣,明月與清風便當真願意叫他們享用了人參果?
並非元紓瞧他們不起,隻是在《西遊記》中,哪怕隻丟了區區一個果子,清風明月都折騰了好半天,還差點兒叫孫悟空蒙受了不白之冤,足以見其珍貴之處。
可幾人這高談闊論的架勢,倒叫元紓不禁發問:這究竟是人參果,還是大白菜?
總不能是幾百年過去,五莊觀與時俱進,學會了什麼催熟密術,生產水平大幅提升了吧?這才引得人人有份,再不見物以稀為貴的稀罕景象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人參果當真不值錢了,但歌謠反複提及,這果子從采摘、到存放、再到保存,每一步都有許多講究,怎麼瞧也不該就這樣大咧咧地放在一個普通竹籃裡。
幾處疑問合在一處,一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除非,清風和明月都在撒謊!
他們的謊,可能是對自己說的。如今的人參果早已稀鬆平常,不是什麼寶貝,拿假話來誆一誆自己,好叫元紓能心生敬畏,主動遠離人參果樹。
他們的謊,還有可能是對百姓說的。賣出去的美其名曰“人參果”,實則以次充好,隨手施個障眼法將無知的人糊弄過去,卻賺得盆滿缽滿。
那麼,清風和明月的嘴裡,到底哪句才是真話?
主角做任務的時候,那可都是接觸的消息越多、越發耳聰目明。
可在元紓看來,她卻成了掌握的信息越多,反而將自己弄得越來越糊塗。
外頭的幾人自然不曉得元紓的糾結與困頓,依舊聊得熱火朝天。
見這對夫妻如此殷勤熱心地為自己宣揚,明月樂見其成,也不嫌聒噪,隻耐心地等他們一一說完後,才笑道:
“相逢即是有緣,他們既存了這個心思,想叫你們沾沾喜氣。若是你們覺得不錯,不如就在那間院子裡住下吧。”
“是啊是啊。”那丈夫雖然上了點年紀,但瞧著不像是個酒囊飯袋,偏偏目光精狡,笑起來尤甚。
“五莊觀香火鼎盛,不為人參果,隻為沾沾道家仙氣的就不計其數。空缺難得,那間屋子前前後後住過好些人,這麼多年全都心想事成了,無一例外。二位還是聽道長的吧。”
年輕男人望了望身旁的年輕女人,一派叫她拿主意的模樣。
後者有些意動,但似是不大樂意在旁人住過的屋子裡住下,勉強笑了笑,還是硬著頭皮拒絕了。
“多謝道長美意,也多謝兩位盛情。隻是我身子弱一些,還是想找個僻靜些的屋子住下,也圖個清淨。”
說著,她還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
這位姐姐還真是全憑信念感硬演啊……元紓上瞧下瞧,都隻能張望出她氣色紅潤、身體康健,全然沒有半點兒弱不經風的征兆。
對於她的說辭,夫婦臉上都有些掛不住笑,明月不見惱,笑吟吟地順了主顧的心願:“這倒也好辦。”
說著,他一揮拂塵,指向大路直通的那道正門,道:“你們認一認這扇門,東院諸人隻從此處進出,再無偏門左道。”
明月本意是給新人指路,如此一來,竟還便宜了元紓。
她原先不知,隻當自己沒找著路。這會兒聽專業人士一解釋,更加堅定了儘早刨出狗洞的決心。
說著,明月騰出手來,先後在兩人肩上拍了拍:“從這門裡進去,前頭最是熱鬨。”
“你們既是喜靜,那少不得住偏僻了些。順著左手一直往前,在北邊找間空屋住下可好?”
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方才一直逡巡探查的東院,裡麵住的,竟然全是上山求購人參果的買家嗎?
隻是……明月口中的形容,怎麼聽都像是自己先前一路敲牆敲過去的那條道?
元紓在心底飛快盤算開,暗暗祈求他們住得北點兒,再北點兒。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接下來的話,就像是聽見自己的心聲般,那個男人笑著點頭:“五莊觀福地洞天,仙人道長都住得,哪有什麼偏僻不偏僻的話!”
“依她這個性子呐,隻要是能得了自在清閒,就是打發去睡棚裡廄裡也是肯的!”
眼看在路上耽擱了不少功夫,幾人其樂融融地定下住處,又打過招呼,便各自往目的地分頭行動去了。
明月領著新來的兩人進東院看屋子去,清風則往南走送夫妻下山。
雖說自己聽得一頭霧水、半知不解,但今日既然迎來了新人,往後清風明月少不得要對他們多多關照。
而自己先前拿定主意要挖洞的地方,也恰是北邊最偏僻的地方。待洞口挖成,倘若有任何風吹草動,自己探聽消息也算方便。
元紓一麵目送他們離開,一麵苦中作樂地如是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