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歲歲年年(二)(1 / 2)

因為這根針,玉羅刹就差想到自己天人五衰長寧還沒醒過來,到時候是要帶著長寧一起走還是托付給兒子了。

這會兒知道了來龍去脈,玉羅刹總不能對著弟媳婦動刀,但是又實在氣不過,提著刀追著弟弟打得羅刹教那叫一個人仰馬翻,邪魔避讓。

東方不敗坐在廊下,手裡拎著一壇西域小國進貢給羅刹教的美酒,悠然自得地看著眼前雞飛狗跳的一幕。

剛醒過來不久的長寧也坐在一邊,寬大的袖子鋪散開來,眉眼溫和,唇角含笑,整個人如同一張溫柔嫻雅的畫。

“你沒告訴他?”東方不敗忽然問。

顧客慈與東方不敗在九月十五之夜失蹤之時,這世上所有曾經與他們有過交集的人腦海中再度出現有關於他們的記憶——但時過境遷,如今還活著的不過隻有玉羅刹夫婦,花如令,以及遠在塞北萬梅山莊的西門信。

長寧知道東方不敗在問什麼,輕輕搖頭道:“都是已經過去的事,又為何要說出來徒增煩惱呢?”

東方不敗不再說什麼。事實上,若是讓他來看,長寧與玉羅刹,應當算是他兩世紅塵看過的最不般配卻也最是契合的一對。

不過仔細想來,玉羅刹就像是一團炙熱燃燒的火,燃燒著執著,仇恨,以及對這人世間的諸多憎惡與不屑,這樣一個走著殺戮血腥道的人,若是真有什麼能包容愛撫他,想來也隻有如水似冰,掙紮在絕境邊緣卻堅韌沉著,以柔克剛的長寧郡主了。

當初封閉生機的那一針,東方不敗在紮之前隻同長寧說過。

若是這一針下去,在鎖住生機身體沉寂漫無邊際的時日裡,長寧很有可能會處於意識清醒的狀態。

五感俱全,意識清醒,卻不能動,不能睜眼,不能說話,不能對外界的一切事情做出反應,隻能在黑暗中聽著耳邊恍惚間傳來的聲音,這無疑是一件十分恐怖堪稱刑罰的煎熬。

長寧不是什麼江湖女俠,甚至在遇到玉羅刹之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室明珠,錦衣玉食身份尊貴,沒有受過刻骨的傷,沒有見過刀刃的血,甚至還帶著小女兒的天真,在移花宮的冰冷無情麵前有了假借死亡退縮的膽怯逃避。

可是東方不敗卻清楚的記得,那日長寧在支開玉羅刹與顧客慈兩兄弟後,對著他笑意溫柔的說:“我曾經許諾要陪在他身邊,早前是無可奈何,如今既然有了方法,不過是痛苦了些,又有什麼是做不到的呢?”

東方不敗懷疑過長寧是否真的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煎熬,不過畢竟有寒玉床在,這一針或許用不上。

長寧卻一反常態緊緊攥著東方不敗的手腕,懇求道:“方先生,若是我當真沒有熬過產子,不論如何,還請方先生出手。”

東方不敗詫異:“為何?”

“我……哪怕隻是十之微末的可能,也不敢賭。”長寧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道,“我想活下去,我必須要活下去。”

四目相對,東方不敗從那一刻開始,竟有些真的相信,麵前這個柔弱嫻靜的女子,或許真的有可能在那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沒有儘頭的煎熬中挺過來。

從回憶中拔出心神,東方不敗的手指輕輕晃蕩著手中的酒壇:“若是我們此番未曾回來,或是回不來,你可知會是怎樣的結局?”

“西門家曾經也是武林頂尖的杏林世家,族中記載的秘辛不亞於皇室及其他淵源頗深的門派。世間每隔時日便會出現大作為者,他們或查無來處,或死而複生,但都長於某道,驚才絕豔,入世之後便會改變戰爭、朝局、亦或者武林的焦灼局麵,化解危機。而他們之中,也有許多曾在失蹤後回來看望昔日好友,留下不少如今已然在江湖中無人知曉的美談。”

長寧輕聲說完,長出一口氣,仍舊是冷靜沉著的模樣:“我已經算到了我能想到的一切,其他的,不過便是儘人事,聽天命。”

東方不敗輕笑出聲,抬起酒壇朝著長寧舉了舉:“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長寧也笑著斟茶回禮:“可沒有他,長寧便已然死在多年前的野外樹下了。”

***

顧客慈抱著腦袋往樹後麵躲,一邊躲一邊叭叭:“哥!我親哥!這麼久不見,你見麵就攆著我打?”

“沒多少年。”玉羅刹手裡的刀尖直直往顧客慈屁|股上戳,冷笑道,“如今不過十月,上次見麵不過半月之前,你哥我還不至於對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顧客慈一個閃身貼近玉羅刹,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撥開金色的刀尖,低聲壞笑道:“哥,想笑就笑,彆憋著。聽見嫂嫂這麼說,我看你心裡早就貓咪亂抓,嘴角都快繃不住了。”

“滾一邊去。”玉羅刹沒好氣地瞪了顧客慈一樣,順勢收了刀,冷眼掃過暗處的教眾,頓時就有不少人出來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殘局。

“福禍相依,我能感覺到,長寧自從醒來之後心性境界竟與內力境界相差無幾,倒也算是了了我之前一直隱慮她境界與心境不符的擔憂。”

“現如今嫂嫂的境界可是一躍至宗師巔峰,假以時日想必突破在即,待到嫂嫂達到破碎虛空的境界,哥你準備怎麼辦?”顧客慈歪了下腦袋,“在這裡當望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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