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裡, 壽安堂內卻燈火通明,下人進進出出的忙碌著。
安氏出了壽安堂的院門, 一陣清風襲來,灌入袖口,竟有些冷意,她打了個冷顫,再想想時間過得真快,馬上就是八月十五了,按往年的天氣, 過了八月十五再來一陣綿延的細雨,也就真的入秋了。
清風刮過,樹葉簌簌作響, 她抬頭看了看星空, 玄月正掛在高空中, 皎潔清幽。
雖不知道老太太會如何對白氏和萬鴻鈞, 但依著老太太剛才的意思是怎麼著都要這倆人脫層皮吧。
羲和院離壽安堂不遠,安氏回到院中是院裡一片安靜,身後的侍女佩蘭低聲道:“夫人,老夫人找二爺是要對付大夫人和大爺嗎?”
安氏聞聲蹙了蹙眉, 淡淡道:“不清楚, 但這事兒不要往外傳。”
“奴婢曉得的。”
萬鴻堃被安氏搖醒,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身子往裡麵拱了拱,伸手拉住安氏的手,安氏的手有些涼,萬鴻堃清醒了不少,肉身道:“你和母親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快上來, 手這麼涼。”
安氏瞧著丈夫這樣,眉眼柔似水,輕聲道:“我不睡,你也要起了,母親一晚上沒有睡,讓我過來喊你去壽安堂,說是有話要同你說。”
萬鴻堃懵了一下,思緒飄遠,打量著安氏的神色,試探著問道:“夫人,為夫近日沒惹你生氣吧?母親這麼晚叫我過去做什麼?若是為夫惹你生氣了,你直接說,咱們孩子都這麼大了,就彆再讓孩子祖母訓斥我了吧。”
安氏反手就擰了一下他手背,疼得他打了個激靈,“你這麼話說得太沒道理了,我不想跟你扯,是阿褚的事情,可把母親氣壞了。”
“阿褚怎麼了?”
安氏坐在床沿邊,低聲說道:“是大哥和大嫂,當年他們並不是不小心弄丟了阿褚,而是他們二人直接把阿褚丟下了!”
萬鴻堃愣了一下,撐著手就坐了起來,“這不太可能,大哥再怎麼糊塗也不至於將親生兒子丟下,再說小時候大哥不是對阿褚還很嚴厲,阿褚習武有天賦,大哥還很高興來著,總說將來要把阿褚養成為大將軍。”
安氏不屑的撇了撇嘴,說道:“怎麼不太可能?娘壽辰那天,阿褚荷包掉了我送去給他,聽到他們在前院吵,他們都親口承認是丟了阿褚,隻是還扯什麼當時帶不走他雲雲,再我看來都是借口!”
聽著妻子的話,萬鴻堃了解安氏,她不會在後麵無中生有,既然這麼說,那便是真的聽到了。
“你告訴母親了?”萬鴻堃問。
安氏道:“哪能啊,我這不是還在猶豫嗎?怕娘知道了太受打擊,所以我還沒有說,今日我陪著三弟妹去金樓取打好的首飾,然後看到阿褚跟在一輛馬車後麵,像個遊魂似的,我就讓人跟去了,那小廝回來報了信後,娘要去找,我這才跟著去了一趟。”
“這事兒是從李六娘子口中說出來的,母親氣得臉都青了。”
又聽到李六娘子這幾個字,萬鴻堃蹙了蹙眉道:“說起李六娘子來,今日宮內也出了點事,小太後不知因何事吐血暈厥。”
安氏歎了口氣,“今年真是個多事之秋,就說阿褚,你是沒見到,看著都不像個正常人了。”
萬鴻堃想著萬之褚已經告假多日,就因為李六娘子,為了個女人這樣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但這話他也不敢跟安氏說,挨罵是小,引火燒身是大。
“那母親怎麼說?”
“她剛才就問我是不是早知道了,我如實跟她說了,她說我,晚一天告訴她,大哥大嫂就多一天的好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讓他們好過,至於如何讓他們不好過,母親大概要跟你說。”
萬鴻堃冷嘶了一聲,起身更衣,似乎覺得這事兒怎麼辦都不妥,忍不住跟安氏說道:“能怎麼讓大哥大嫂不好過?他們已經分出去了,府邸也立了,當時分家時,母親雖然不悅,但到底還是心疼大哥,給了不少錢,莊子鋪子都給了一些,現在難不成還要收回來?”
安氏心道,如何不能收回來,但著一點點怎麼可能讓這倆人不好過呢?沒這麼簡單的。
但這話她沒有告訴萬鴻堃,隻是說道:“你去聽聽母親怎麼說罷。”
萬鴻堃迅速更衣收拾妥帖同安氏前往壽安堂,老太太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內,燈影疏疏,她的身子挺得筆直,萬鴻堃看著年邁母親的身影,心頭閃過一個詞,壯士斷腕。
老太太好像寧願以後沒有了萬鴻鈞這個兒子,也要替萬之褚把這口氣出了似的。
“母親。”
萬鴻堃喚道,老太太肅穆的眼神移了過來,“堃哥兒來了。”
安氏福了福身道:“娘,你們說,我讓廚房去做點點心。”
老太太看著安氏是要回避的樣子,說道:“這個時辰做什麼點心,你忙了一晚上了,去裡頭眯一會兒,要覺得自己不累就坐下。”
安氏是想回避,但老太太這話分明告訴她,你不用回避,她打了個哈欠說道道:“那我就去裡頭眯一會兒。”
安氏進了裡麵的貴妃榻上躺下,她對老太太和萬鴻堃說什麼並不好奇,折騰了一晚上她也累了,著了毯子後困意瞬間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