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萬之褚這麼問, 她皺了皺眉頓住了腳。
她沒有同任何人表露過的心跡,也沒有同任何人說過心裡的想法, 包括對京墨,她都隻說了是去遊玩,但遊玩至於她也是想看看將來能否就留在那裡。
隻是心裡有過這樣的想法,並沒有確定。
萬之褚是如何就覺得她不會回來了?
沉默了一陣,她輕聲道:“還沒有定。”
聽著她的話落,他問:“你還要去渝州嗎?”
李棠還沒有回答就聽他說:“渝州可能會起戰事,若是可以不去的話, 就不要去。”
李棠點了點頭, “好。”
這一走,年前還真不一定會來, 再見最少也是三五個月了, 萬之褚心口燒得慌, 就像這烏雲, 浮著永遠撥不開的沉悶。
李棠的腦海中想起了之前和李翾說的話,以後各走各的路,互不相乾,他娶妻也好, 生子也好, 是他的人生了。
可如果真能做到互不相乾的話, 萬之褚今日就不會出現在這裡,如果真能各走各的路,那不會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劃清界限後還出現在他麵前。
他們,是做不成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有些話說多了就顯得矯情了,順其自然或許就是最好的。
話落, 是李棠還沒走,萬之褚似乎還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說。
李棠鼻尖忽然湧出些許酸楚,有些難過,曾經見不得光百般掩藏,可清晨推開門見他坐在窗上,傍晚見他外出歸來,夜裡聽他從廊下走過的腳步聲,茫茫人海中他們看著彼此笑了,他走在前頭看到了攤販上有她會喜歡的玩意悄悄的打了個隻有她會懂的手勢…… 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讓人心生歡喜。
那時候他想帶上她離開盛京浪跡天涯,她想脫離家族同他去哪裡都好,隻要在一起。
可很難。
現在不難了,沒有誰再阻攔他們,不用藏不用躲,可他們之間卻築起了高牆,她失去了往日裡的勇敢,他心中的黑白有了裂痕。
他們都想回到過去,可早已經回不去了,隻能跌跌撞撞向前走,前路有什麼,誰也不知。
“下一次再見時,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次嗎?”
聽著他這話,想來那日她說的話陳恪都已經轉達給他了,才有今日的重新認識一次。
“好。”
話音落下,雪好像大了,李棠看了一眼遠方,回頭跌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垂下了眼簾,“還要趕路,我走了。”
“保重。”
萬之褚撐著傘站在原地,望著那馬車消失在綿延彎道的儘頭,他胸口幾番湧動,喉口感覺有淡淡的鐵鏽味。
李棠從盛京到臨安,走走停停走了大半個月了,到時臨安晴空萬裡,並沒有京墨所擔心的雨夾雪和狂風亂作。
撲麵而來的日光,將一行人疲憊的心情一掃而儘。
即將入城,李棠讓京墨將人分散,她身邊就留了京墨方聞還有倆丫頭,大家沒有一起入城,就連客棧都沒有住一起。
臨安繁華,水陸皆通,不少商船運貨都要經過臨安,導致臨安來來往往的外地人極多。
入了夜,整個臨安都依舊是燈火通明,客棧的樓道裡掛著紅燈籠,層層疊疊相交輝映,透著朦朦朧朧的光。
李棠沐浴更衣後準備出門逛逛。
京墨還很貼心的給她準備了男裝,可她五官生得很柔和,皮膚又極其白皙,就算後換了衣裳束了發,依舊能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是一個女子。
她站在銅鏡麵前怎麼看都覺得這裝扮像是掩耳盜鈴。
京墨拿著胭脂盒站在身後,也有些發愁,“娘子,不如把膚色畫黑一些?”
“也行。”
她應下後,京墨就在她臉上畫了起來,畫完後就是一個黝黑的小夥子,她還在李棠耳垂前畫了一道疤,在喉結處貼了個東西。
看著倒真的有四分像了,主仆倆都很滿意,心情不錯的出了門。
她們剛下樓,回廊那頭便傳來了說話聲,“公子,乾嘛要躲?”
為首的男子甩開折扇,輕笑了一聲,幽幽道:“你不覺得這人眼熟嗎?”
克圖聞言後皺了皺眉,“公子見過?這人屬下沒見過。”說著搖了搖頭。
月察闊緊盯這李棠的背影,笑意漸濃,“本來還覺得此次入中原未能去盛京甚是遺憾,真是天知我心,竟能讓本公子如願以償。”
克圖聽他這話,“這位姑娘是從盛京來的?”
月察闊笑而不語。
李棠走著總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便見到站在客棧二樓的男子,身著紫色錦衣,看著品貌不凡,四目相對,那眼神中帶著幾分放浪不羈。
見李棠回頭看到他,他合上折扇,衝著她揮了揮手。
李棠見他這舉動,愣了片刻,再細看這張臉,似乎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一般,有些眼熟,可近些年來她還沒見過這般放浪形骸的人。
方聞在外麵候著,見兩人走到門口卻回了頭,他以為是見到了熟人,便探頭往裡麵看了一眼。
“遇見熟人了?”他問京墨,京墨搖了搖頭,“不認識,一個浪蕩子。”
方聞順著李棠的眼神望了過去,看清麵容後心頭咯噔一下,隻聽李棠說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