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少陵一愣,倒不是因為她話中的內容,而是這個稱呼,實在讓他錯愕。
他一時不適,隻能掩飾般的道:
“你若不想回去,便不用回去。”想到她和於夫人之間奇怪的彆扭關係,又補了一句:
“我去幫你和阿娘說。”
於少憶聞言一笑,身上的冷意也散了不少。他瞧著他,眼神在月涼如水的夜色下顯出一種朦朧的溫柔來。低垂了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是不是,阿缺你也不想我回去。”
於少陵沒注意到他的神情,隻下意識點頭。
但對這個稱呼實在彆扭,忍了又忍,還是沒能憋住,隻能開口和她打商量:
“少憶,你能彆叫我阿缺嗎?”
“為何?”
“彆扭呀。”
於少憶沉默了一下,像是不能理解,直直盯著他,追根究底:
“為何彆扭。”
“……”因為你一叫我,我就像是心裡被什麼撓了一把,癢癢的、麻麻的,說不上來的彆扭。
但這話於少陵真沒好意思說出口,隻能聚焦焦點問題:
“就、能彆叫嗎?”
“那我該叫你什麼?”
“繼續叫我阿哥啊。”於少陵一臉當然,從善如流的答話。
可才說完就被少憶否決,她像是有些不快,音調聽著莫名的冷:
“但你並不是我親哥哥。”
“……”話倒是沒錯,但於少陵聽著還是覺得略有些鬱悶。就算不是親生的兄妹,但這些時日相處下來,莫非他對她的好,也都是假的麼?
隻因沒有血緣關係,便連句阿哥都不配得到了?
於少陵心中失落,偏偏少憶冥思苦想了一番,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麼,眨了眨眼,神情很有些興奮的問他:
“或者,我叫你……寶寶?”
“咳咳咳……”
於少陵差點被嗆著,麵紅耳赤不敢置信的抬頭看少憶,見她一臉認真,不似說笑,瞬間咳得更厲害。同時語氣也帶了些訓斥: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都和誰學的?”
“我自己想的。”少憶平白被他訓了一頓,像是受到了責難的小孩,神情無辜中透了點委屈,不知所措的摳了摳手指,才低聲道:
“總感覺,你在我心裡重若珍寶。所以,就想叫這個名字。”
什麼鬼啊!於少陵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偏偏少憶還要繼續窮追猛打:
“不可以叫麼?”
“當然不行!”
“為何?”
又是為何?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呀?於少陵簡直崩潰,斟酌再斟酌,隻能隱晦的解釋:
“這是親密之人才會互相稱呼的。”
“我們不親密?”
“不是那種親密。就是如果以後你遇見了心悅的人,他也心悅於你。才會用此稱呼。”想了想,少憶是女孩,懵懂天真。若是太過主動了,祁凡不珍惜她該怎麼辦。便又苦口婆心的添了一句:
“何況這種稱呼要等對方先主動才行。”
“是嗎?可若他一直不願意叫了。”
“他敢!”於少陵立刻護犢子,少憶這種天仙兒一般的存在,還有什麼好挑剔的!?還妄圖讓少憶主動,想都不用想。
所以他鏗鏘有力的對她道:
“放心,他要真敢這樣,你告訴我,我一定幫你收拾他。”
這話似乎終於取悅了少憶,他笑意盎然的瞧著他,道:
“恩。我記住了。”
於少陵被她如此燦爛的笑晃迷了眼睛,待回過神來時少憶已經又開始問他:
“不能叫阿缺,也不能叫寶寶。那我到底該叫你什麼呢?”
“……”你就不能叫回阿哥麼。於少陵簡直頭禿,正想開口,少憶便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一般,撫掌而笑道:
“有了!我就叫你的字吧。”
“少陵。”
不知為何,於少陵聽見這兩個字時心尖一抖,興許是因為這就是他前世的名字,少憶這樣叫他猶如情人低語。
而少憶卻仿佛很滿意,定定望著他,又重複咂摸了一遍:
“少陵、少憶。你看,這兩個名字是不是很相稱?”
於少陵一愣,總覺得她這話似乎不太簡單。可他已經找不到理由拒絕,最後隻能隨著少憶,由著她叫他少陵。
當夜於少陵罕見的失了眠,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些時日發生了太多事,堵得他不得安寧。既然睡不著,索性便早早起了,去找於夫人說要少憶留在家中的事。
誰知到了以後,卻發現言韻閣大堂很是熱鬨。鶯鶯燕燕站了一屋子女人,嘰嘰喳喳堪比花鳥市場。
他剛進去就懷疑自己大約是走錯了,瞬間又退了出去,抬頭看了看頂上的匾額,是熟悉的風雅堂。
於夫人眼尖,已經瞧著他,直接招手喚他:
“阿缺——”
結果話音一落,一屋子女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這些人皆是和於夫人一般,有些年紀,一身婦人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