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七分熟的,謝了。”
“......”
煮好麵後,宋知落關火,從冰箱拿了些冰塊出來,把麵撈了起來,放在冰水裡過一遍,這樣吃起來會更有彈性,接著開始調拌麵的蔥油汁,麵有點多,一個碗盛不下,宋知落:“我裝成兩碗?”
沈清弦勾著唇:“行。”
淋完醬汁,將剛才提前煎好的雞蛋蓋在上麵,沈清弦在這時走了過來,主動端去了餐桌。
洗好手,宋知落解下圍裙,出去時,看到餐桌麵對麵,整齊擺放著兩副碗筷。
她一愣:“我不吃的。”
沈清弦坐在對麵的位置上,麵無表情地拿起筷子:“知道,你坐在這兒。”
宋知落走了過去,拉開座椅坐下。
做飯時,她並沒有考慮自己那份,所以隻煎了一個雞蛋,現在還跑到了她的碗裡,蔥油麵本來就沒有其他配菜,這麼一對比,原本給沈清弦做的那碗麵素的可憐,她本來也不太餓,就問沈清弦要不要跟她換換。
對麵的人頓了頓:“你不吃的話,可以給我。”
之後,沈清弦沒再多說什麼,看著他低頭吃麵的樣子,宋知落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讓宋知落想起了,兩人剛在一起時,宋知落提出要給沈清弦過生日。
他們在學校後邊一家小餐館坐下來,好像也是吃的蔥油麵,當時沈清弦盯著麵前的一次性餐具和油膩膩的菜單,表情十分嫌棄:“我過生日,你就給我吃這個。”
上學那會兒,宋知落每個月生活費還要用來買書。
剩下拿來吃飯的確實少的可憐。
印象中,就連那頓異常簡陋的生日餐,最後好像還是沈清弦付的錢。
當時快打烊了,店裡隻有他們麵對麵坐著。
兩人都穿著校服,二十平米的麵店,頭頂有個燈壞了,時暗時亮,小餐館門外落了一層薄雪。
宋知落盯著對麵的沈清弦,看著他說完沒胃口,細長的爪子端起塑料餐盒,埋頭咬了口煎蛋的模樣,感覺好笑又心酸。
總覺得這樣有點虧待他。
當時,宋知落小聲跟他保證:“你等我......有錢了。”
“我再請你吃好吃的。”
現在的宋知落可以請沈清弦吃最好的,隻是年少時一句承諾。
已隨時間埋葬。
之後,兩人都沒說話。
低頭吃著麵。
氣氛一時顯得沉悶。
吃完飯,宋知落把碗拿去廚房,水槽下麵就有洗碗機,隻不過總共就兩個碗,她覺得沒必要浪費那個水,收拾完出來時,宋知落看了下時間,想如何推動一下
事情的進度,卻發現沈清弦人沒在客廳。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從隔壁的房間出來,宋知落看了眼茶幾上的合同,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你剛剛說還有其他的要求......”
接著注意到沈清弦有些痛苦的皺眉。
宋知落起身:“你怎麼了?”
“有點不舒服。”
因為剛吃了她做的飯,宋知落一下子緊張起來:“哪裡不舒服?”
“胃有點疼。”
“嚴重嘛?”宋知落往周圍望了一圈,朝他走過去:“你家裡有沒有胃藥?”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接著,他朝沙發上坐下,左手捂著胃:“不用了,我忍一忍就好。”
頭一次聽說,生病了忍一忍就好。
“那怎麼行,”宋知落沒想那麼多,下意識去扯他的胳膊,“要不我帶你去醫院吧?”
這回沈清弦倒沒反抗,隻是力度順著她的姿勢壓下來,頭靠在她肩膀,呼吸很熱:“我不去醫院。”
“你以前也會胃痛嘛?”看上去應該是疼的厲害,沈清弦的頭垂了下去,看起來相當虛弱。
“或者你有沒有認識的私人醫生,我打電話給他。”
最後在宋知落堅持下,宋知落用沈清弦的手機,給一個叫郝穹的醫生打了電話。
一個男的接起,不耐煩地喂了一聲,對麵環境很吵,像是在酒吧。
宋知落簡單把情況和吃的食物說了一遍。那頭聽完後,愣了好半天,似乎對這個手機號主傳來一個清甜美女的聲音無比震驚,隨後激動地表示他馬上就到。
郝穹接到這通電話時,剛在酒吧加上一個妹子的微信,兩人談笑甚歡,聽到有人讓他去家裡看病,WTF?他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半!正是夜生活**時刻!一口國罵都要飆出去了!
接著他又看了眼來電顯示:
“我家好大兒”
就在這時,旁邊的妹子驚奇地發現,眼前的男人,忽然由怒轉晴仰天長笑,妹子眼一抽,感覺遇到了個神經病。
在郝穹心中,沈清弦家裡居然會有女人出現的衝擊,甚至比他撩妹這件事,更令他熱血沸騰!
從酒吧奔出後,郝穹直接攔了個摩的,在回頭率超高的酒吧街上一路超車飛馳,他懷著雀躍的心,顫抖的手,出現在了沈清弦的家門口。
門剛打開第一秒,郝穹就愣住了。
宋知落也愣住了。
宋知落愣住完全是因為這位郝醫生的造型,像一隻非常拉風的火雞,男人頭上戴著五顏六色的毛,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朋克眼鏡,一身今年非常流行的雞屎色。
郝穹愣住是因為,他在來之前就猜到了,今晚會看見一個絕色美少女。
但萬萬沒想到還會是個女明星。
郝穹是見過宋知落的,當然是在電視上。他本人不追星,但架不住今年急診室擴招了一批新進來的零零後,每天辦公室的電腦一打開,幾個小夥子的桌麵壁紙就是眼前這一位——
被那幫實習生們奉為支撐他們熬過苦逼加班生涯的唯一原動力。
郝穹一見到美女,表情非常的豐富,進屋後問了一堆有的沒的,就差要個微信號的時候,才發現沈清弦鎖骨半露地躺在沙發裡。
!!?
郝穹對他今日的造型無法理解。
這是什麼世風日下美男出浴的風情???
同樣,對方對他今日的造型,也同樣的無法理解,目光鄙夷到相當難解。
但有一點,郝穹看懂了,沈清弦暗沉的眸子裡似乎滾動著讓他快點滾的訊息。
“兄弟,聽說你不舒服?”
郝穹賤兮兮地靠過來。
“哪兒不舒服呀,來來來,讓醫生哥哥摸摸。”說著就要去碰沈清弦的小腹。
近距離間,聽到很沉的一聲:“拿開。”
郝穹立刻拿開了,眼睛一轉,吆喝著:“哎呀,醫生趕了一路,好渴呀!”
他演技極為浮誇,捶胸頓地,一邊抓了把頭上色顏繽紛的假毛,像隻從撒哈拉逃生過來的火烈鳥。
宋知落愣了愣:“我給您倒杯水。”
前腳瞄見宋知落離開,郝穹兩眼放光,後腳就開啟了八卦模式:“我靠,這誰啊?”
躺在沙發上的沈清弦沒了剛才的病態,“你不認識?”
“女明星嘛,我知道!我是說你倆.......”郝穹挑了挑眉:“啥關係啊?”
“合作關係。”
“噗——”
郝穹上下打量著他,停頓一會兒:“得了吧,老子長這麼大就沒見你帶妞回過家,還有,睜開眼睛看看你今天穿的什麼登西,冬天還沒過去,就開始發春啦?”
“......”
“還合作關係,”郝穹非常自信地指了指自己腦袋,不屑地:“你當我是傻逼?”
沈清弦掀開眼皮,嗯了聲。
郝穹沉默了。
從宋知落那接過水後,郝穹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砸吧著嘴:“哎呀,他這個情況非常特殊,這樣,我給他給開點藥吧。”
宋知落:“隻開藥嘛?”
郝穹受到啟發:“不然我給他紮兩針?”
“......”
感覺這醫生說話過於隨意,而且看著打扮,不像什麼正經大夫,宋知落總感覺有點不放心:“醫生,他剛剛好像挺嚴重的,不需要去醫院做個檢查嗎?”
“啊,不用,小問題,男人都這樣.......”
這屬於孔雀開屏的正常行為。
沒給宋知落詢問的機會,郝穹盯著宋知落,話非常密:“你要相信我,隻要病人交到我手上,我郝穹必定藥到病除,妙手回春,你知道本人在醫學界的名號叫什麼嘛?啊,當然你無需知道,你隻用知道他隻要吃了我的藥,睡一覺,保證這個男人第二天精力一樣旺盛!”
宋知落點點頭。
沈清弦打斷郝穹,表情有點不耐煩:“你開完藥可以滾了。”
“我嘞個靠靠!什麼叫開完藥我就可以滾了?你讓宋小姐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啊??”
“你知道我接到你電話時,我在乾嘛嗎?”郝穹直接喊破了音:“老子在相親!!!”
“老子扔下那個酒吧第一辣妹.......”說到這兒,郝穹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發信息:“我得給人家妹子解釋一下.......哦豁?”
郝穹看著宋知落說:“她剛剛送了我一個禮物。”
宋知落:“什麼禮物?”
郝穹努努嘴:“一個鮮豔的、紅色的,小感歎號。”
宋知落:“......”
說完,郝穹嗷了一嗓子,求安慰似的想去抱宋知落,又怕沈清弦會垂死病中驚坐起踹他一腳,隻能抱著沈清弦:“我他媽太慘了!兄弟,本來今晚我可以抱著姑娘,現在隻能抱著你這隻狗嗚嗚嗚嗚......”
沈清弦皺眉:“起來,我胃疼。”
郝穹抹了把眼淚,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乖乖起來了,沒敢繼續造次。
郝穹走後,沈清弦明顯又虛弱了不少。
宋知落扶他起來,喂他吃了藥,不知道是不是那個藥沒效果,他還是喊疼,一會兒想吐,嬌氣的不行。
宋知落有種不大好的預感,吃了一碗她的蔥油拌麵,忽然有種被人訛上的感覺。
但沈清弦病成這樣,今天晚
上估計她是走不了了。
而且沈清弦還沒把合同簽下來。
等他跑了兩三次洗手間後,宋知落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提下合同的事,沈清弦抱著枕頭對她說:“我好像,還想吃點東西。”
宋知落提醒:“你剛剛才吐完。”
沈清弦沒吭聲。
他垂著睫,狼尾發梢略顯淩亂,耳尖綴著顆蠱藍色耳釘,理所應當且認真的表情看著她,讓宋知落懷疑他聽不懂人話。
“都吐出去了。”
沈清弦繼續看著她:“所以又餓了。”
“......”
兩人對視了幾秒。
宋知落敗下陣來:“......你又想吃什麼?”
沈清弦眨眨眼:“吃粥吧。”
“我沒看到你家有米。”
沈清弦指了指:“在下麵櫥櫃第二層。”
已經被他磨得沒脾氣了,宋知落擼起袖子準備進廚房,接著沈大少爺又提了點要求:“要煮久一點,最好到嘴就能化的。”
到嘴裡就化??
你咋不直接喝水呢。
宋知落忍了忍:“知道了。”
算下時間,煮成他說的那種粥,起碼還要兩個小時,她剛要轉身,衣服就被人扯住,宋知落磨了會兒牙,沒動,看著沙發上一副沒骨頭似的沈病嬌,有點冒火:“又乾嘛?”
“你在凶我?”
“......”宋知落嘴角牽了牽,讓自己看的平易近人些:“沒有。”
她就是個來求人的小小乙方。
她哪敢呢。
她哪有那Big膽。
“你說,”沈清弦卻像是沒話找話,非要纏著她說點什麼:“吃完,會不會又吐啊。”
那你就彆吃。
幾秒後,宋知落依然牽著嘴角:“沒事的,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