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所有的生命跡象都趨於靜止。
心跳聲被放大無數倍,一下一下沉悶地敲擊在他的耳膜上,大腦由於缺氧變得一片空白,血液奔騰著湧回心臟,掌心傳來刺痛,眼眶逐漸乾澀。
小年搖晃他的手,大聲喊他的名字,林沐才眨了一下眼,從瀕死的絕望中驚醒。
“咣!”手機掉在地板上,短促而沉悶。
林沐表情空洞的低下頭,凝視半晌,突然彎腰抓起手機,往門外走去。
“林沐哥哥,你要去哪?”小年神色焦急,一跺腳追了上去。
林沐並沒有失控,相反,他出奇的冷靜。
必須趕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找到沈哥,這是他此時此刻唯一的念頭。
小年鎖好房門追出來時,電梯已經下行,如果再等一趟電梯,很有可能追不上林沐,他猶豫半秒,果斷推開樓梯間的門。
十層、七層、五層……
小年的速度越來越慢,電梯卻在此刻到達底層。
林沐垂著頭走出電梯,一不小心和外麵的人迎麵相撞,他條件反射地退後半步,說了一聲對不起,緊接著繞過那人繼續往門外走去。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隻手臂摟過他的腰將他帶進懷裡,熟悉的味道縈繞鼻端,林沐來不及震驚先紅了眼眶。
何煬皺起眉,食指輕點他的眼尾,沉聲問:“說好了在家等我,怎麼跑到樓下來了。”
林沐不作聲,他怕自己一開口全是哽咽,見到何煬的一瞬間,所有的冷靜和理智儘數崩盤,失去聯係的恐懼後知後覺地裹挾全身,他不受控製地全身發抖,攀著何煬的衣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何煬握住他冰涼的手,垂眸笑道:“寶貝,你把我衣裳弄皺了,我等會兒怎麼出去見人?”
“……沈哥,你怎麼不接電話?”林沐緩緩鬆手,眼神委屈地仰起頭,睫毛上掛著半顆淚珠,搖搖欲墜。
何煬壞心眼兒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林沐睫毛輕顫,晶瑩的淚珠便像熟透的果實般落下,融化在兩人唇齒間。
“忙了一上午,手機沒電了,來接你的路上才發現。”何煬言簡意賅地解釋,語氣溫和:“你給我打電話沒人接,嚇到了?”
“林沐哥——”
小年的喊聲戛然而止,他彎下腰拄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半晌,看清兩人的動作,他鎮定自若地轉過身,用屁股對準他們:“你們繼續。”
酒會舉辦的地點定在市中心的國貿酒店,邀請的賓客數量不多,但都是業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請帖一式兩份,受邀的人可以選擇帶一位朋友或者伴侶。
林沐在演藝圈發展多年,各種各樣的宴會、頒獎典禮不在少數,但跟著何煬走進正廳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
“哇,這裡好漂亮。”小年忍不住驚呼,用他小學生的語言水平稱讚道:“像童話故事裡王子的宮殿一樣!”
何煬勾唇輕笑,鬆開了林沐的手:“你先帶他四處看看,我還有事先去處理一下,正式開始前回來。”
“好。”林沐點頭,拉著小年的手目送何煬離開。
穿著製服的服務生端著餐盤從旁經過,微微俯下|身:“先生,請問您需要哪一種酒?”
林沐的酒量很淺,剛要委婉拒絕,卻見吳恩從旁出現,不客氣地從餐盤上拿起一杯香檳,眼神嘲諷:“這種度數的酒都不敢喝,沈妄真是把你保護的太好了。”
“你怎麼在這裡,請帖上沒有你的名字。”林沐聲音冷了下來,但眼神卻未見慌亂。
吳恩低頭輕嗅了下杯中的液體,氣泡隨著他的動作翻湧舞動:“彆問這麼幼稚的問題,林沐,我們聊點刺激的,比如……沈妄。”
他最後的兩個字語調放的很輕,卻無端令人生出一絲恐懼。
林沐眼神微變,警惕地打量著麵前的人,褪去青澀偽裝的吳恩徹底暴露了本性。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名貴西裝,舉手投足間展露出不符合年齡的成熟魅力,狡黠的眼睛淬著寒光,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隨時隨地能竄出來咬你一口。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林沐垂下眼,沒有做出任何反擊,拉著小年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吳恩抿了一口杯中的液體,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盯著林沐的背影嗤笑道:“你不會真以為沈妄會毫無底線的原諒你吧。”
林沐不為所動,繼續往前走。
“他現在給你的一切究竟是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吳恩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了幾步,像拋出誘餌的獵人,耐心地等待林沐上鉤:“你又不是夏聞珂,從天堂到地獄一次背叛就夠了。”
林沐腳步一頓,轉過身神色平靜:“你說的對,但並不完整,從天堂到地獄一個身份也足夠了。”
“什麼意思。”吳恩唇畔笑意凝固,眼底寒意逼人,稍微提高音量道:“林沐,你說清楚。”
“小年,我帶你去拿點心吃。”
“好。”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中,吳恩臉色陰沉地轉過頭,視線對上站在二樓看熱鬨的何煬。
“果然,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何煬哼笑一聲,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