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索橋數百年如一日,隨風微微晃動,江樂池攀著鐵鏈一步步往前挪,心驚膽戰不敢往底下看。
藥王回頭看了他一眼,勾唇輕笑,率先走到門前,提高音量喊道:“夙懷之。”
門豁然打開,出來的人卻是蘇裕,兩人麵麵相覷,氣氛漸漸凝固。
藥王一向不看好清蕪君收的這個小徒弟,不僅僅因為他身份成迷血脈怪異,還因為他對夙懷之的態度實在太過殷勤,已經超過一個徒弟應有的本分。
“現在這個時辰,不用晨昏定省,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藥王一雙鳳眼微微眯起,話裡話外都帶著諷刺的意味,絲毫不加掩飾。
蘇裕向來隱忍守禮,今日卻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語氣謙卑道:“藥王前輩,我正在幫師尊研墨。”
“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何煬坐在書案前手中拿著筆,抬起頭問道。
藥王瞪了蘇裕一眼,擦著他的肩膀進了屋,江樂池隨後而至,悻悻地朝蘇裕打了個招呼。
何煬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心中大約明白了怎麼一回事,吩咐蘇裕:“江公子難得來靈溪宗一趟,你帶著他四處走走吧。”
“??”
江樂池欲哭無淚,表情極不情願,眼神暗示何煬:你不知道你那小徒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族嗎?
何煬垂下眼睫,視而不見。
蘇裕明知道這是有意支開他,依舊乖巧回道:“那我先帶江公子四處走走,晚上再給師尊請安。”
“嗯。”何煬點頭應下,目送江樂池蕭索的背影漸行漸遠。
剛一收回視線,藥王臉色凝重地坐到他麵前,何煬垂下眼,繼續埋頭畫圖,沉聲問:“怎麼樣?”
“不太樂觀。”藥王眼神中尋不到一絲輕鬆,嗓音低啞道:“我仔細檢查了江樂池體內的妖丹,發現上麵被施加了一層禁術,隻要施術者發布指令,他輕則行動不受控製,重則神智全失,完全淪為一具傀儡。”
“這樣看來,魔窟山大火隻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山裡的半妖恐怕早就被轉移到彆的地方了。”何煬抬起頭,筆尖在硯台上輕蘸兩下,冷聲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魔族製造這麼多半妖傀儡,究竟有什麼陰謀?”
“敵人都藏在暗處,若我們沒有一點防備,到時候恐怕人間要出大亂子。”藥王同樣發愁,眉頭擰在一起,視線無意識瞥見桌案上快要成型的地圖,微微一怔:“這是哪裡?”
何煬放下筆,高深莫測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夙懷之,你心裡到底裝著多少事,累不累。”藥王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又想起蘇裕:“我覺得這趟從山下回來,你那個小徒弟越發怪異了。”
“你不用管。”何煬先一步下定論,撩起眼皮道:“我心裡有數。”
“夙懷之,你不會是對他懷著什麼彆的心思吧。”藥王瞪大雙目,快速搖頭,震驚道:“拋開一切懷疑,他可是你的徒弟。何況你現在已經大乘境,這一世是要飛升成仙的!”
“彆胡思亂想。”何煬將地圖仔細折好,妥帖放進袖子裡,站起身道:“有時間多想想妖丹上禁術的破解之法,不為了以防萬一,也幫一幫江樂池,他資質雖差,但身上攢的功德可不少。”
“這個我清楚,不用你提醒。”藥王臉色難看,起身往門外走去。
另一邊江樂池戰戰兢兢跟在蘇裕身後,名為參觀實則心裡怕的要死,蘇裕心思敏銳,邊走邊試探道:“江公子覺得靈溪山的景色和幻境中相比怎麼樣?”
來了,送命題。
“唔……幻境中的事我都記不清了。”江樂池心虛,不肯看蘇裕的眼睛。
“這麼巧?”蘇裕勾起嘴角,眼神溫和無害:“我覺得師尊待江公子很是不一般。”
“也沒有,也沒有。”江樂池連連擺手,心中大喊救命,動作僵硬地指著山水景色道:“靈溪宗果然名不虛傳,簡直跟仙境一樣,太美了。”
蘇裕沒有繼續搭話,他不可能真的對江樂池做出什麼,師尊把人交到他手上,他自然要保證這個人的安全。
江樂池走了半晌,突然發覺身後異常安靜,猛地一回頭,發現蘇裕在他身後不遠處,神情痛苦地彎著腰,雙手抵著額頭。
他第一反應,這該不會在碰瓷吧!
湊近一看,蘇裕臉上血色全無,死死咬著嘴唇,已經滲出血珠兒,江樂池蹲下|身,扶著他的肩膀問:“你怎麼了,沒事吧?”
“鬆手。”蘇裕從牙縫裡崩出兩個字,嗓音啞得可怕,他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黑氣,像是猛獸即將衝破囚籠,帶著森寒的殺意。
這種情況並不陌生,蘇裕心裡清楚,他的魔族血脈正在被人喚醒,即將衝破體內的封印。
他是萬年以來混沌之境誕生的最後一隻天魔,至於他何時發現這件事,還要從上一世說起。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明晚九點見~